天才蒙蒙亮。
大隊部衛生所還沒開門。
芽芽在外麵大力敲門，“村醫伯伯！村醫伯伯！開開門啊！芽芽有急事！”
村醫匆忙套上衣服，打開門。
“你媽出事了？”
他前天才給宋春枝看過，知道宋春枝病得重。
第一反應是，宋春枝人沒了。
芽芽連忙回答：“嗯！媽媽說，她胳膊抬不起來了。”
“胳膊抬不起來？”
村醫一聽，走在芽芽前麵，“走吧，去看看。”
芽芽第一次見村醫走這麽快，跛著的那隻腳都快不沾地了。
她難免會有些害怕。
又不敢問。
隻能咬著牙一路小跑跟著。
到家的時候小臉變得紅撲撲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芽芽站在床邊，目不轉睛盯著村醫替宋春枝檢查。
甚至都忘了擦汗。
村醫仔細詢問宋春枝的情況，又替宋春枝量了溫度，才說：“你的右邊胳膊和腿抬不起來，是發瘧子後遺症，這怕是偏癱了。但無論如何，你這條命就算是撿回來了，隻要不再反複發燒，就不會有什麽事了。”
芽芽支著耳朵認真聽著。
每一個字都不放過。
聽到村醫說“命撿回來了，沒什麽事了”，滿臉都是驚喜。
“我媽媽不會死啦？”
“不會死了。”村醫笑著回答，“沒想到那麽嚴重，沒吃藥竟然生扛過來了，你媽的命也是真硬！”
宋春枝一頭霧水。
“我吃藥了啊，不是你開的？”
她前兩天燒得迷迷糊糊的，以為芽芽拿回來的藥是村醫開的。
村醫也是疑惑，“村裏沒特效藥，我讓他們把你送到縣醫院。”
“那這是啥？”
宋春枝一隻手在枕頭下摸索了幾下，從枕頭下麵摸出了藥包。
村醫和宋春枝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然後同時看向芽芽。
芽芽撓撓臉，“芽芽遇上一個仙女姐姐，藥是仙女姐姐給的。”
“什麽仙女姐姐？”宋春枝問。
芽芽說：“仙女姐姐穿著彩虹衣服，長得可漂亮啦！”
“……”
“她手裏拿著一個會發光的板磚，板磚裏麵還有人和芽芽說話。”
“仙女姐姐還開了一個好大好漂亮的代銷店，裏麵東西可多啦，都是芽芽沒見過的！”
“就在廚房那裏，她嗖一下就出現啦，嗖一下就沒啦……”
芽芽說得起勁。
越說聽起來越離譜。
村醫和宋春枝隻當是小孩子亂說的。
無論他們怎麽問，芽芽一直在說什麽仙女姐姐。
索性就不再繼續追問。
不管藥怎麽來的，命保下來了就好。
村醫轉換話題，“還是說說你的偏癱吧，隔壁村有個老中醫，會針灸，治偏癱治得不錯，你最好去找他看看。”
“好噠，多謝村醫伯伯！”芽芽彎眸道。
村醫看著芽芽天真無邪的笑臉，又忍不住提醒，“不過，偏癱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治好的，也得不少花錢。我知道你們剛和陳振興一家分家，手裏沒什麽錢，不過還是想想辦法。偏癱的黃金恢複期三個月，過三個月可就不好恢複了，還是越早看，越容易恢複。”
村醫走後。
宋春枝看向芽芽。
“芽芽，這兩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忽然分家了？”
宋春枝隻知道，陳家不願意送她去縣醫院，把她送到了老屋。
後麵病得昏昏沉沉，發生了什麽，她都不知道。
隻知道芽芽拿來了藥。
一睜眼，怎麽就分家了？
芽芽鼓鼓腮幫子，“奶奶把窩頭藏起來，不給芽芽和媽媽吃，芽芽餓……”
宋春枝鼻頭一酸，嗚咽著哭了起來。
陳老頭和陳老太重男輕女。
芽芽一出生就不受待見。
但剛開始，陳振興馬上也要說親，下麵還有陳麗麗和陳振平在在上學，陳家很缺錢。
他們指望陳振華和村裏幾個人南下打工養活全家，還裝了幾天。
陳振華一走。
他們就對芽芽換了一副嘴臉。
前幾年，她在大隊食堂做大鍋飯，全家靠著她掙工分，家裏還能說上幾句話。
自從去年年底，陳振華開始不往家裏匯錢，也聯係不上。
跟陳振華一起回來的人說，他們想多掙錢，跟著當地人一起坐船偷渡港城，被發現了。
陳振華掉進海裏，肯定沒了。
如果活下來，肯定會被遣送回來。
再加上村裏分地到戶。
她失去了在陳家的作用。
她們母女二人在陳家開始遭冷眼。
陳老太和陳老頭不順心，罵人都是輕的，有時候還會對她跟芽芽動手。
現在她偏癱了，陳家肯定不會願意出錢。
“芽芽，是媽媽對不起你……”
芽芽踮起腳尖，抬起小手替宋春枝擦眼淚。
“媽媽不要哭啦，至少我們現在沒有餓肚子呀！媽媽你餓不餓？芽芽去給媽媽做飯吃！桂花奶奶教了芽芽做疙瘩湯！芽芽做得可好可好啦！”
“嗚嗚嗚嗚嗚……”
宋春枝哭得更大聲。
有一瞬間，她在想，怎麽沒有死，死了就不拖累芽芽了。
但轉念一想，又害怕萬一自己走了，芽芽一個人更受陳家欺負。
芽芽的小手擦眼淚都擦不過來了。
“媽媽別哭，芽芽去求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一定能救媽媽！”
“真的會有仙女嗎？”宋春枝還是不敢相信。
芽芽回答：“有！真的有！芽芽見過！”
芽芽安撫好宋春枝。
走向廚房。
她不知道，仙女姐姐會不會出現。
拉開門時，在心裏默默許願。
“仙女姐姐，求求你，讓芽芽再見你一次吧！”
眼前白光一閃，景象瞬間轉變。
時空超市又出現在芽芽眼前。
芽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仙女姐姐又帶著她的代銷店出現啦！
媽媽肯定有救了！
芽芽轉著腦袋，四處尋找薑之念的身影。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時空超市十分安靜。
芽芽在超市裏麵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薑之念的身影。
薑之念不在店裏麵。
芽芽不敢走。
她生怕自己走了，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進來。
芽芽四下張望了一圈，盤腿往地上一坐，安靜地等薑之念出現。
口中還念念有詞。
“仙女姐姐快出現！仙女姐姐快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