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廠。
陳振興去窯廠上班,親眼看見了窯廠買來的三輪車。
一早過去,三輪車就沒閑著。
窯廠的工人對三輪車的熱情還沒消散,到了還沒工作,就圍著三輪車在閑聊。
陳振興繞過三輪車,頭也不抬的進了辦公室。
窯廠工人一頭霧水。
“咋回事?陳會計那個臉拉成那樣?”
“能咋回事?肯定因為三輪車唄!磨蹭了那麽多天,一直沒買來,反倒是廠長一出手,車就買來了,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幹不好,今天鐵定被廠長罵啊!”
“唉……你們說,這一回,陳會計不會要被辭了吧?”有人壓低聲音說,“上一回他請假十來天去省城賣知了猴就讓廠長知道了,聽說那一回廠長就差點辭了他,他找了廠長的熟人,又是送禮,又是賠罪,才保下來的,這才多少天,一個月吧,又搞這事……”
“知了猴啊,我知道!我媳婦是陳家村附近的,好像說想搶他侄女的生意,沒想到弄巧成拙。”
“還有這事?”
“你們都不知道?聽說他大嫂病了,他家裏直接不管了,後來,他侄女說得了啥好機會,收知了猴掙了錢,還看好了他大嫂的病,他們村的人都說,他侄女掙的錢,都是神仙幫忙,對了,我們還托人買了便宜風扇呢,聽說也是他侄女賣的……”
“便宜風扇?他侄女?他才多大啊,侄女能有多大?”
“幾歲吧,所以說神仙幫忙啊!我都在想,這麽便宜的三輪車,不會也是他侄女賣的吧……”
“老張,你昨天去了,看見啥呢?”大家紛紛看向老張。
老張慌忙擺手,“我可啥都沒說,都是你們猜的……”
“老張,你一早就知道?”楊增勝的聲音傳過來。
窯廠工人順著聲音看過去,才發現,楊增勝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後麵。
也不怪他們沒認出來。
楊增勝平時腦門鋥光瓦亮,在人群中,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就是他禿了的頭頂。
特別是陽光一照,更是反光。
可現在,那亮堂堂的頭頂不亮了。
隻是一夜的時間,楊增勝的頭頂就冒了一層黑茬。
不長,但有冒頭的趨勢。
大家都很驚訝:“廠長,你的頭發長出來了?”
楊增勝笑眯眯地摸摸頭頂,“發出來了!”
他自己也沒想到,芽芽給他的生發藥水,作用竟然這麽明顯。
睡了一晚上起來,發茬都長出來了。
看見發茬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笑了好幾分鍾。
“咋發的啊?用了啥好東西?”窯廠工人問。
楊增勝說:“生發藥水,誰想用,我推給你們。”
“不用不用,肯定可貴。”
大家紛紛擺手。
楊增勝沒說話,畢竟他也不知道具體價錢。
“行了,都幹活去吧,別在這圍著了!”
楊增勝揮了揮手,直接回了自己辦公室。
陳振興提心吊膽好幾天,都沒見楊增勝找自己,原本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沒想到,某一天早上,楊增勝直接領來一個年輕男人。
看著年紀,剛高中畢業。
楊增勝說:“這是廠裏新請的會計小劉,今天你把工作和他交接清楚,明天就不用來了。”
陳振興愣住了,“廠長,我幹的好好的,你不能以為沒買到個三輪車就趕我走吧,這樣不合適吧?”
“合適不合適,你自己不清楚嗎?最近這幾天,我也了解了一點你的事,我還不知道呢,當時窯廠的拖拉機,是你租給你自己的?你租的那個拖拉機,回來開始,就開始一直壞,這事跟你也脫不了幹係吧?”楊增勝說,“我沒找你賠修拖拉機的錢,就是對你仁至義盡,還有其他事,我就不一一說了,共事也兩年了,給你留一點麵子。”
“……”
陳振興握緊拳頭,不說話了。
當時,他租拖拉機沒敢用自己的名義,怕被楊增勝知道他請假其實是去掙錢。
但現在,還是被知道了。
陳振興長長歎了口氣,“廠長,我知道錯了,給我一次機會,我好歹在廠裏幹了兩年,再怎麽著,也比一個不熟廠裏的賬目要強。”
楊增勝:“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小劉學習好,今年剛高中畢業,本來考上了譽城大學,他媽生病了,缺錢,就沒去上學,想找個工作補貼補貼家裏。比起你,還是強點的。”
“……”
陳振興心虛,聽到楊增勝的話,感覺自己被陰陽了。
他不知道楊增勝說的這個強點,是做會計比他強點,還是家人生病沒有不管,人品比他強點。
楊增勝對他的厭惡,是毫不掩飾的。
陳振興終於意識到,這回,他是真的沒機會了。
窯廠的賬很好算,交接完工作,隻用了一上午。
陳振興坐在會計辦公室,看著新會計對著算盤劈裏啪啦打個不停。
不是在算新賬,而是在核對他之前的賬目。
陳振興覺得煩躁地不行,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毫不猶豫地離開了辦公室。
還沒到下班時間,陳振興就回了家,還喪著一張臉,難免被問。
“你咋回來了?又請假了?這回又是幹啥?”
張玉珍沒問兩句呢,陳振興就不耐煩了,一肚子氣沒處撒,全撒在了張玉珍身上。
張玉珍平時都被陳振興捧著,哪受過這氣,當即就跟陳振興吵了起來。
吵完,張玉珍直接收拾東西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