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腳步匆匆,薑寧鳶後續話語被甩在身後,消散在空氣裏。

“我從前喜歡方言飛,純粹是瞎了眼,被他那虛偽到令人作嘔的表象蒙騙。打從八百年前起,我就對他沒半分瞧得上,也就你,費盡心思巴望著嫁給他,你們倆啊,一個臭魚一個爛蝦,天生絕配!”

薑寧鳶眼神裏滿是不屑,語氣更像是像是在描述最令人發指的東西。

薑寧靜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費盡心機從薑寧鳶手裏搶來的男人,此刻被薑寧鳶棄如敝履,自己那些算計,像個拙劣笑話,在這話語裏被撕得稀碎。

薑寧鳶一定是在騙她。

“你就是撒謊,之前愛得死去活來,怎麽可能說不愛就不愛。”薑寧靜瞪圓了眼,死死盯著薑寧鳶,仿佛這樣就能逼她承認還愛著方言飛。

薑寧鳶譏諷一笑,眼神裏滿是嘲弄:“見過雄鷹的人,誰會瞧得上臭烏鴉?方言飛連陸景和腳指頭縫裏的汗毛都比不上,也就你,把他當個稀罕寶貝,覺得全天下女人都和你搶方言飛。我腦子又沒病,放著陸景和這樣的優質男人不愛,去愛方言飛那混蛋?你自己信嗎?”

薑寧靜一想到原主曾對方言飛說過那些讓她起雞皮疙瘩的話,就恨不得把腦子裏相關記憶挖掉。

薑寧靜咬牙切齒,目光像把刀,想在薑寧鳶臉上剜出破綻,她認定薑寧鳶是因被搶了方言飛而報複。

可薑寧鳶眼裏,哪有半分恨意?

幹幹淨淨,坦**得讓她心慌。

從小到大,薑寧靜擁有的,都是世間最好。

衣服、文具、老師的誇讚……連喜歡的人,隻要她喜歡,就沒有她得不到的。

她怨恨自己不是薑家的親生女兒,那就搶走薑家人的愛;她怨恨薑寧鳶是薑家的親生女兒,更要奪走那些原本屬於薑寧鳶的東西,包括方言飛。

可如今,搶來的方言飛,被薑寧鳶貶得一文不值,多年努力,像泡沫般碎了,塌得稀裏嘩啦。

“薑寧鳶,你等著……”薑寧靜指甲掐進掌心,恨意翻湧,“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舒坦!”

她惡狠狠地剜薑寧鳶一眼,轉身要走,卻見陸景和走來。

陸景和周身冷冽氣場,像寒潮過境,她瞬間僵在原地,腳像被釘死,挪都挪不動。

陸景和沒說話,隻淡淡掃她一眼,那目光,像泰山壓頂,壓得她胸口發悶,腿肚子打顫,滿心的怨毒,被這股壓迫感碾得七零八落,隻剩滿心惶然,呆立在那,大氣都不敢出。

身後又想起薑寧鳶的聲音,陸景和移開視線。

薑寧靜這才如釋重負,她一刻也不敢逗留,快步離開廢品站。

薑寧鳶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幾步小跑著到陸景和麵前,那股子興奮勁兒,讓她之前和薑寧靜吵架時張牙舞爪的凶悍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眼仔細瞧著陸景和,才幾天沒見呐,這家夥好像瘦了一圈。

下巴上胡碴子青青硬硬的,一看就知道這幾天沒少在外麵風餐露宿、吃苦受累。

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塵土,髒兮兮的,不過好在,沒看出有受傷的痕跡,薑寧鳶悄悄鬆了口氣。

看著日思夜想的人就實實在在站在眼前,陸景和眸底那複雜的情緒,像暗流湧動,他很快穩住,放緩了聲音答:“早上剛到。”

這時,李放從陸景和身後冒出來,咧嘴笑著打招呼:“嫂子,團長剛回到軍屬院,聽說你在城裏,立馬就緊趕慢趕過來看你啦。”

他心裏寫著,嫂子,你看看團長對你多上心,你快把方言飛那沒品的渣男忘咯,好好疼咱們團長團長才是值得你掏心窩喜歡的人呐。

剛才團長氣得轉身就走,他還以為團長鐵定要直接回部隊,誰知道團長剛走到車跟前,腳一拐,又折回來找嫂子了。

哎!團長真是愛慘了嫂子哦。

薑寧鳶聽著李放的話,再看看陸景和那深沉又帶著疲憊的眼底,不用想也知道,他這幾天肯定又是吃不好睡不好,心疼得不行。

她想抱抱陸景和,可又記著場合,知道陸景和在下屬麵前得維持團長的威嚴形象,隻好把這股子衝動壓了壓。

“你等我一下。”薑寧鳶朝陸景和晃了晃手,轉身就往屋跑。

她快速跑到屋門口,跟付草和關鵬輝道別,三步並作兩步回到陸景和身邊,伸手拉住他粗糙又溫暖的大手。

“咱們回去吧。”薑寧鳶仰著頭,衝陸景和笑,眼裏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和依賴。

陸景和點點頭,低低“嗯”了一聲,牽著她的手,慢慢出了院門。

跟在二人身後的李放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的困惑。

明明剛才團長周身還冒著要毀滅天地的冰冷氣場,咋一到嫂子麵前,就跟那溫順的小綿羊(哦不,是順毛的大狼狗)似的,這變化也太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團長這愛嫂子的勁頭,簡直沒誰了,妥妥的“妻奴”實錘啊!

愛情的魔力當真奇妙。

李放拉開車後座門。

薑寧鳶貼著陸景和坐,他卻稍稍將距離拉開了些:“身上髒。”

“我又不會嫌棄你。”薑寧鳶拍拍大腿,“你這幾天肯定沒睡好,先在我腿上眯一會兒,到了叫你。”

李放從後視鏡偷瞄,咧著大牙說:“團長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陸景和:“認真開車。”

李放連忙挺直腰背,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薑寧鳶早就猜到陸景和肯定沒休息好,一聽說他兩天沒合眼,更加心疼:“你快躺下休息一會兒。”

陸景和遲疑片刻:“我在你肩膀上靠著就好。”

薑寧鳶點頭:“也可以,你快睡一會兒,到家了再好好休息。”

薑寧鳶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手指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梳理著陸景和有些淩亂的頭發。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平日裏緊繃的下頜線,此刻也柔和下來。

薑寧鳶愈發心疼,這不是兩天沒睡就能成這樣的。

李放默默把油門踩得更穩,偷偷掃了一眼後視鏡,看到薑寧鳶那心疼的模樣,要說她喜歡的不是團長,打死他也不信。

車子平穩駛入軍屬院,薑寧鳶生怕驚醒陸景和,連呼吸都放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