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蘇青怡站在裴家窗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嗬,不用人叫。
她都看著呢。
沈秋月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誰讓她非湊上來?
直到有人跑到裴家門口,“青、青怡,不好了!”
蘇青怡一怔,故作驚慌的轉過身,“這是怎麽了?王嬸,您喝口水,慢慢說。”
王嬸顧不上喝水,雙手拄在膝蓋上直喘粗氣,“不成,你趕緊跟我去一趟吧。”
“你娘和沈秋月也不知道因為啥,倆人打起來了!”
“什麽?!”
蘇青怡火速站起來,白淨的臉上滿是驚訝,“我娘從來不跟人打架的,是不是有誤會?”
王嬸急得不行,“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拉著蘇青怡就走。
好家夥。
等她到的時候,沈秋月臉都被抓花了。
周圍大院裏的家屬都指指點點,嘴裏不知道議論著什麽。
蘇青怡冷笑一聲,轉瞬即逝。
隨即“慌張”跑上前,扶住還要衝上去打的王翠萍,“娘,你這是幹嘛?沈同誌是好人呢。”
王翠萍一聽就炸了,“呸!小賤蹄子編排你,給你潑了不知道多少髒水哩!”
“我看大院裏的謠言都是從她嘴裏傳出來的!”
王翠萍罵罵咧咧,“再讓我聽見你瞎咧咧,老娘就撕了你那張嘴!”
沈秋月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新做的的確良裙子早成破布條了。
她連開口罵的力氣都沒了,轉身捂著臉就跑了。
蘇青怡在邊上看著沈秋月狼狽逃竄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蘇青怡將王翠萍扶起來,聽完了事情的全部起因之後,有些驚訝,又有些感動的說道。
“還是我媽厲害!有您在,團長太太這位置我還愁坐不穩?”
這一頂高帽子戴下去,王翠萍心裏舒坦極了。
她瞬間挺直腰板,“啪”的一聲拍在蘇青怡臀上,“少貧嘴,我這就給你爹打電報去!”
說完就樂嗬的走了。
嘴裏不知道哼著哪兒的調子。
蘇青怡眯了眯眼,轉身回了家。
沒過一會,王翠萍也回來了。
剛進門就滿是牢騷的抱怨,“城裏打個電報按字算錢哩,真貴!”
蘇青怡眸色微眯,沒動彈。
隻要再堅持兩天,等她爹把戶口本郵過來,一切就都成了!
翌日,蘇青怡去送兩個孩子去馮勝男家裏了。
借口家裏有人,讓勝男幫忙照顧兩天。
蘇明閑著無聊,又開始在客廳裏轉悠,轉悠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停了。
忽然,他目光落在了裴昭的公文包旁邊的手表,突然眸光一閃。
那可是上海牌手表,一支要好幾百塊錢呢。
這個男人家裏有很多的好東西,他聽他媽說了,那個賠錢貨要跟這個男人結婚了。
那自己拿點東西,應該也不過分吧?
畢竟自己可是未來的小舅子。
蘇明賊眉鼠眼的盯了兩圈,趁沒人注意,迅速走進去把表給摸走了,還順手順走了一支鋼筆。
那可是上海牌啊,身份的象征!
要是他能戴上這塊表,在村裏走路都能帶風!
隨後回了屋,蘇明得意的笑了兩聲。
徑直掏出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謔,不大不小,還挺合適!”
娘說了,以後這個家裏所有東西都是他的!
錢票,自行車,房子存折……
當天晚上,吃飯時。
蘇明故意把表拿在手裏把玩,鋼筆別在胸口兜裏,露個筆帽在外麵。
蘇青怡剛端菜過來,就一眼瞧見他胸襟前頭在反光。
看清那是什麽東西後,她驟然瞳孔一縮,當即拉住蘇明,“這支筆你哪兒來的。你偷進裴昭的書房了!”
語氣急切,且嚴厲。
蘇明擰著眉頭,一把甩開她,“什麽偷不偷的,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啊?你再這麽跟我說話,我告訴娘去!”
說完就一臉殷勤的跑到裴昭跟前,裝作無意的說道:“姐夫,我可沒偷,我就是看著東西好看,拿來用用你應該不介意吧?”
“哦,我還拿走了你一塊表,這麽好看的表,送我得了,反正你也不缺。”
“我在鄉下,連看時間都得靠太陽,要是能有這麽一塊表多好啊。”
蘇青怡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嗬斥道:“放回去,你這是偷!”
然而她話音剛落,垂在桌下的手就忽然被一雙大掌裹住。
平靜,沉穩。
莫名撫慰人心。
蘇青怡一怔,她盡力平複情緒,垂眸不動聲色的看向身側男人。
隻見裴昭冷峻的麵龐上,神色如常。
“你很喜歡?”
王翠萍見氣氛有些不對,立馬幫腔道:“誒喲,咱們早晚是一家人,這麽見外幹啥?”
“裴團啊,你看小明也老大不小了,這去城裏辦事也沒個表,多不方便。”
“你要是不嫌棄,這表……”
蘇青怡細眉蹙緊,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還沒結婚呢,就開始索要貴重物品了?
這表是上海牌的。
不算工業券,光是在供銷社就得賣二百二十塊!
蘇明這輩子都未必能掙來這麽多錢!
誰知道,裴昭卻連眼皮都沒抬,隻淡淡地掃了一眼。
隨後目光落在蘇明貪婪的臉上,還有旁邊王翠萍那期待的眼神。
驀地,唇角倏爾一勾,“既然那麽喜歡?送你了。”
嘶!
倒抽氣聲驟然響起。
蘇明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姐夫,你、你真送我?!”
裴昭神色淡漠,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蘇青怡碗裏,“一塊表而已,不值什麽錢。而且……早晚是一家人。”
這話意味深長。
王翠萍母子倆卻渾然沒察覺。
乖乖嘞,這手表可貴重,這麽輕易就要到手了?
那以後要是……
一旁,蘇青怡驚訝地看著裴昭。
這就送了?
他們之前不是這麽商量的呀!
裴昭卻劍眉一挑,示意她放心。
王翠萍沒看出兩人之間的眼神傳遞,笑得合不攏嘴,“哎喲,裴團真是太客氣了!”
“這孩子命好喲,攤上你這麽個好姐夫!”
“不過還是我家青怡最好命了,以後這可是貴太太的福分!”
蘇青怡低著頭,扒了一口飯,心裏卻冷笑不止。
嗬,貴太太?
看吧,這就是她的家人。
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能把自尊踩在腳底下,恨不得把她賣了。
對此,她隻覺得一陣惡心。
這頓飯,吃的她食不知味。
裴昭隨手送出去的東西,價值昂貴,可他卻連眼睛都不眨。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即使自己再努力,一時也無法跟得上。
晚飯後,蘇青怡進了書房,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