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

他滿臉疑惑的抬頭,“蘇青怡是吧?”

“你這成績是全縣第一,報的還是京城重點大學,早就錄入錄取名單了。”

“而且通知書一周前就通過郵局寄出,沒顯示退回啊,不然我們肯定會有回執記錄的。”

“按理說早該到你手裏了,奇怪了……”

最後幾句,他嘟囔的聲音小。

卻被蘇青怡聽了個清楚。

寄出一周,卻遲遲未到?

根本不可能!

京城到這裏的信件,最多三五日。

更何況這是高考生的通知書!

驀地,蘇青怡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當即就快步走出教育局。

不是路途耽擱,也不是郵寄丟失。

嗬,肯定是被人故意劫走,或者是偷了!

蘇青怡指尖不自覺的攥緊,再度回了郵局。

那人看見她,都愣了,“蘇同誌,你咋又回來了?”

“我都說了,沒有你的掛號信啊。”

這年頭,掛號信的寄送格外嚴謹。

尤其是高考錄取通知書,更是層層把關。

蘇青怡壓下心頭冷意,笑了聲,“同誌,我是想著問問有沒有你經手過的信件,或者你都去哪裏送過信啊?”

“比如……軍區大院或者南巷?”

對麵穿著綠色工服的同誌想了許久,“我們這都是按片區派送的,也沒有什麽特殊信件啊。”

“不然我肯定有印象。”

一番詢問下來,竟是毫無結果。

蘇青怡抿了抿唇,“好,謝謝。”

郵局沒有,那麽……蘇青怡轉身就去學校。

無論如何她也得找到自己的通知書!

可是在夜校轉了一圈,就算找相熟的同學打聽,也沒有人看到過她的信件。

“都沒有麽……”

蘇青怡沉默了,心頭的思緒愈發沉冷。

怎麽會這樣?

難道自己還是不能去上大學麽……

“誒喲,我們漫漫將來可是要去大城市的,不置辦點行頭怎麽說的過去?”

“同誌先給我扯幾匹新料子吧,那蘸水鋼筆也給我來兩支。”

“我家閨女可是出息了,對對對,水果罐頭也要兩瓶!”

……

突然,前頭傳來一陣話聲,聽著很是喜氣。

可蘇青怡卻是一怔,“那是……”

蘇父蘇母?!

他們刻意拔高的嗓門裏,滿是寵溺。

她看過去的時候,倒是不見蘇漫漫的身影。

可是看這樣子,蘇父蘇母大肆挑選布料,匹匹都是最昂貴的的確良,印花真絲料。

而且還有不少書筆。

蘇青怡愣在原地,滿心詫異。

兩輩子下來,沒人比她更清楚這對養父母。

一向勢利刻薄,對蘇漫漫雖嬌慣,卻也從不會這般大手大腳花錢。

更何況是買如此貴重的布料做新裙子?

蘇青怡抬眼看過去,細眉逐漸擰緊。

蘇父蘇母養育過她十數年,什麽心性,她最清楚。

無利不起早,而且剛愎自用,絕對不做沒回報的事。

當初就算她和蘇漫漫沒有被戳破這層窗戶紙,自己也會被按部就班的嫁給蘇父上級家的兒子。

“再拿那塊藏青的確良,做件翻領的上衣,要挺括一點的!”

“誒喲,這發夾倒是能配得上我閨女的身份。”

蘇母嗓門大的整條街都能聽見。

雖然年過四十,可她一向保養得宜。

她正站在布匹架子前,手指著最上層那卷價格嚇人的真絲料,半點不心疼。

臉上還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

蘇青怡隻覺得說不出的怪異,不對勁,這太反常了。

蘇漫漫現在名聲臭成這樣,嫁人都難。

哪裏還有值得他們砸錢的價值?

除非……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

蘇青怡後背莫名泛起一層冷汗。

這根本就是被人截了!

自己第一本稿費不就是這樣被截胡的?蘇青怡眼神愈發冷冽。

一個個名字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

最後鎖定在了蘇漫漫和……沈秋月身上。

要說誰最恨自己,可不是這倆人首當其衝嗎?

蘇青怡剛要抬腳過去,結果胳膊突然被人猛地一拽!

“誰……”

“噓!”

突然響起的嗓音,讓蘇青怡哭笑不得。

馮勝男雙手拄在膝蓋上,擠眉弄眼的看過來,“青怡,你還往前頭湊啥?趕緊跟我過來,有要緊事!”

說完就直接把蘇青怡拉到了牆根,直接避開蘇家人的視線。

她氣都沒喘暈,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蘇青怡細眉一挑,給她順了順氣,“你這是打哪過來啊?風風火火的。”

馮勝男瞥嘴,看著前麵都嫌埋汰,“你沒看見啊?蘇家那一家子,突然人模狗樣的,指不定憋什麽壞呢!”

“之前那姓蘇的陷害你,你都忘了?少往他們跟前湊。”

她說話嗓門發粗,蘇青怡卻聽出來真切的關懷,心底不由得劃過汩汩暖流。

不過……蘇青怡還是疑惑,“我沒想過去,就是納悶他們怎麽突然給蘇漫漫買那麽貴的料子。”

聲音裏是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沉冷。

一聽這話,馮勝男更沒個好氣,“鬼知道是不是昧了什麽黑心錢!”

話落,她隨即臉色一正,“對了,我找你是有正經事。”

“你最近沒回大院兒是不知道啊,沈秋月最近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沈秋月?

自打上次演講過後,她還沒再見過沈秋月。

最近倒也沒得到什麽消息。

蘇青怡眼神轉冷,“她怎麽了?”

“家裏家外才剛挨了處分,又不老實?”

馮勝男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湊近說道:“沈秋月天天不著家,成天花枝招展的往外跑,也不說去哪,天黑透了才回來。”

“賀家老兩口一問她她就支支吾吾,肯定是心裏有鬼。”

“家裏活兒不幹,孩子也不管。那個賀大寶現在也徹底野了!天天在大院裏搶別人小孩的零食。”

“煩都煩死了,我聽說大院裏不少軍屬都鬧到團部去找賀安年了。”

“現在雞飛狗跳的也沒個消停。”

馮勝男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她是打心眼裏看不上沈秋月的作風。

可是卻渾然沒注意到蘇青怡神色愈發冷了幾分。

沈秋月和蘇漫漫?

這兩人最近倒是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其中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所有的線頭在這一刻,似乎全部串到了一起。

蘇青怡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細微的疼讓她更加清醒。

驀地,她抬眼看過來,“勝男,你幫我一個忙。”

馮勝男一看她這神色就知道不是小事,“跟我還客氣啥,你直說唄!”

“你在大院裏多盯著沈秋月,看她每天去哪,尤其是……看她最近有沒有跟蘇漫漫接觸。”

“一有消息就馬上來告訴我,一定要盯得緊些。”

蘇青怡清麗姣好的麵容上,不見半分玩笑。

她可不是吃飽了撐的要八卦。

這事涉及到自己能否順利上大學!人生的轉折點絕不能毀在別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