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裴昭守在床前,正給她擦拭手臂,渾然沒注意到她醒了。

他不知道守了多久,衣角竟還帶著褶皺,下巴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原本鋒銳的一雙鷹眸,竟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蘇青怡清眸微縮,“你……”

開口,嗓音嘶啞的厲害。

猝然間,四目相對。

裴昭薄唇微抿,“我…我不是故意闖進你家的。”

“早上接孩子上學,等了半天沒有看到你們,我進了胡同才聽見孩子在哭。”

換做以前,蘇青怡一定會立刻冷下臉,厲聲讓他走。

可這一刻,她竟說不出話。

她也沒有趕他,隻是沉默地轉回頭,閉了閉眼,“謝謝,醫藥費到時候我還給你。”

客氣又疏離。

裴昭心中悶痛,一雙沉冷的黑眸中滿是煎熬,“你一定要跟我分這麽清嗎?”

他怕她高熱反複,連片刻都不敢閉眼。

到頭來隻換來一句謝謝。

蘇青怡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心底不是沒有波瀾。

可她比誰都清楚,不能回頭,也不敢回頭。

可對上那雙漆黑痛苦的眼,她卻喉嚨幹澀發疼,“我……”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拿著體溫計和記錄本走了進來。

“醒啦?”

“同誌你感覺怎麽樣呀,我給你量個體溫。”

護士士笑著走上前,熟練地將體溫計給蘇青怡夾上。

要等個幾分鍾。

裴昭垂眼,沒說話,隻到桌前要給蘇青怡倒水。

小護士眼裏滿是豔羨,說話帶著幾分崇拜,“首長,您對妻子可真是夠用心的,守了一大天都不帶動的。”

“同誌好幸福呀。”

妻……妻子?

簡單二字,卻讓蘇青怡瞬間僵住。

她臉頰微微發燙,尷尬的別過頭,眼底劃過一絲無措,“同誌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夫妻。”

誰知,小護士卻眨眨眼,“我懂我懂,不好意思嘛。”

“不過您和首長真的是男才女貌,很般配呢!”

蘇青怡還想再說兩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

越解釋,越是顯得欲蓋彌彰。

反倒讓場麵更加難堪。

她幹脆閉著眼休息去了。

而裴昭卻因為這兩個字,眸底驟然閃過一道光亮,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

他沒有反駁,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歡喜。

她沒有再否認,是不是意味著願意再給他們的感情一個機會?

護士量完體溫看了眼,滿意地點點頭,“三十六度七,退得差不多了。”

“晚上再輸一瓶液觀察觀察,沒問題的話,明天就能出院。”

“好,謝謝護士。”

護士離開後,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裴昭心頭微動,倒了一杯溫涼的白開水遞到她手邊,“喝點水,醫生說要多補充水分。”

蘇青怡看著遞到麵前的搪瓷缸子,沒有伸手去接。

她清眸裏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裴昭,我們徹底斷了吧。”

一字一頓,清晰而決絕

裴昭端著水杯的手猛然僵在半空。

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沉得嚇人。

他以為她態度軟化,甚至願意接受他的照顧,就是好征兆。

沒想到她還是要把他推開。”

“徹底斷了?”裴昭低聲重複這兩個字。

他倏爾一笑,喉間溢出的嗓音沙啞,卻極盡克製,“你到底為什麽,能不能告訴我。”

“一切都從我受傷住院開始,我在京都……”

“我不想聽。”

蘇青怡淡淡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過去的事就沒必要再提了。”

“我們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強行糾纏隻會互相折磨。”

“孩子我可以繼續照看,但是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了。”

“也不要再送東西,我們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擾。”

這樣的關係,不能繼續了。

否則永遠斷不開。

受折磨的,何止裴昭自己。

裴昭臉色發沉,“這就是你想要的?”

“讓我離開你,永遠不出現,你就開心了?”

蘇青怡別過臉,不去看他受傷的眼神,“對,我會很安穩很開心。”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裴昭的心口。

他氣得胸口發悶,卻又舍不得對她吼一句。

她高熱昏迷的模樣還曆曆在目,這時候要是情緒激動,很容易再次病倒。

最終,裴昭沒有再爭辯。

隻將水杯放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他一言不發,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蘇青怡心中痛的幾乎要裂開。

她目光落在空****的門口,心底莫名一空。

隨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都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好難過的?

了斷幹淨,對誰都好。

休息了一會,緩過神以後,她慢慢坐起身。

雙腿還有些發軟,隻能一點點的挪。

她起身去穿鞋,然後卻沒注意到旁邊的輸液架子。

胳膊一碰,險些把架子撞倒。

身子也一個趔趄,眼看著就要摔倒了。

突然!

蘇青怡整個人騰空,雙腳都跟著離地,“啊!”

她嚇得驚呼出聲,然而卻發現是去而複返的裴昭。

他臉色微變,長臂更是將她緊緊攬在懷裏,黑眸鎖住她蒼白的臉,“你要幹什麽。”

偏偏那雙大掌拖著她臀部。

男人掌心粗糲的感覺一下讓蘇青怡紅了臉。

她又氣又羞,抬手就抵在他胸口,“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裴昭看著她炸毛的模樣,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你身體還虛,想去哪裏我抱你去。”

“我……我要去廁所!”

話音落下,病房裏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裴昭抱著她的動作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

“咳……”

不自在的咳了聲,忙把她放下。

也是這時候,蘇青怡才注意到他手裏拎著個網兜。

裏麵裝著剛買的水果,還有罐頭,新毛巾牙刷……甚至還有一包麥乳精。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得發緊。

蘇青怡擰起眉,臉頰依舊燙得厲害。

他不是賭氣走了嗎,怎麽會去買這些?

陽光透過窗欞曬進來,襯得氣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