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再次恢複死寂。

裴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心口的悶堵絲毫未減。

他既想知道蘇青怡的近況,又怕聽到她過得輕鬆自在,完全把他拋之腦後。

這種矛盾的情緒,幾乎要把他撕扯開。

當天上午。

蘇青怡簡單的吃了個早飯,就一直在進行緊張的備考。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必須把握住機會。

還沒過早上八點,她就已經背了很多單詞。

那張顧硯之送來的書桌,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書本,習題冊還有草稿紙,都堆得整整齊齊。

咚咚咚——

蘇青怡正在桌前伸懶腰的動作一頓,就去開門。

外麵果不其然站著一道玉樹臨風的身影,正是顧硯之。

顧硯之揚了揚手裏的汽水,“給你買了點小零嘴嚐嚐。”

蘇青怡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進來吧。”

然而,兩人進去關門的這一幕……落在遠處一雙震驚的眼裏。

張昭林徹底傻眼了。

不是,這不是天崩開局?

蘇同誌咋就跟這個南方老板到一起去了?

不行,肯定是這個小白臉勾引!

他哪裏比得上自家首長?

保不齊對蘇同誌有不良居心呢!

張召林想想自家首長那張漆黑如墨的臉,就冷不丁打了個哆嗦,連忙回去稟告。

而屋內。

蘇青怡渾然不覺。

她直接翻出了自己一些難懂的地方,“你幫我看看這個句式怎麽辦?”

“總是理解不了,而且閱讀方麵稍微有些費勁,總是丟分。”

顧硯之留過洋,英語說得極為流利。

顧硯之掃了眼,笑道:“你經常在這兩個地方犯錯誤,其實換個單詞就能套用,隻要記住結構就行。”

“閱讀也不用逐字翻譯……”

他教給她的全是實用的技巧,比夜校老師講得還要精準。

蘇青怡受益匪淺,“我就說怎麽總覺得霧蒙蒙的呢,還得是你啊。”

說完直接又翻出一本習題冊開始記筆記。

顧硯之見她學的認真,也沒打擾。

隻是卻掃到架子旁邊的一本書,好像是被知名報社出版過的一冊書籍。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往旁邊一遞,便將書拿到手中。

掃過封麵和裏麵的內容,他眼神一怔,有些驚訝道:“這本書……是你寫的?”

蘇青怡這才看過來,看到封麵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是我出版的第一冊書籍,兒童教育類的。”

顧硯之語氣裏滿是欣賞,“你也太自謙了,能寫書出版的人可不多。”

“尤其是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家,能有這樣的文學深度更難得。”

他認真地翻了幾頁,眼中的讚賞幾乎要溢出來,“寫得很好啊,文筆細膩,最重要的是觀點新穎。”

“恐怕比很多自詡為教育學家的那些老學究,還要通透。”

他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驚豔到了。

原以為她隻是聰慧能幹,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才情。

蘇青怡被他誇得有些不自在,“就是隨便寫寫,讓你見笑了。”

聞言,顧硯之眉峰一挑,“有才華的人,無論在哪兒都藏不住。”

那一刻,他看向她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更深的情愫。

蘇青怡不動聲色地錯開視線,將書重新放回桌上。

另一邊。

張召林氣喘籲籲的回了團部。

他臉上神情複雜得很,首長交代的任務是完成了,可這怎麽回話?

天殺的,自己就是個通訊員啊!

怎麽要背上這種危險係數滿級的任務?

他寧願去前線打仗啊!

“報、報告首長。”

張召林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可他站在辦公桌前,一句話才剛說完,額頭上就冷汗直流。

裴昭抬眼,黑眸銳利如刀,“如何。”

張召林頭皮發麻,頂著自家首長的眼神,一味斟酌措辭,“蘇同誌租了個小院……”

“蘇同誌她、她過得特別好。”

裴昭黑眸微眯,“繼續說。”

張召林更麻了,上下牙都跟著打顫,“蘇同誌店裏的生意特別紅火,但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看書複習。”

“聽說高考在即,蘇同誌準備的很充分,而且……還有顧老板幫忙輔導,每日送些茶點。”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們兩個關上門進去……”

砰!

剛被男人端起的搪瓷缸子,轉瞬又重重返回桌麵。

辦公室裏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好幾個度。

張召林瑟瑟發抖。

“是麽。和那個南方生意人?”

裴昭舌尖抵上牙根,倏爾嗤笑出聲。

他說話的聲音更是淡得沒有一絲人氣。

見首長沒多問,張召林不敢多留,麻溜地退了出去。

直到進了走廊,這才敢長長舒出一口氣。

首長這模樣,比發脾氣還嚇人啊!

而辦公室內的裴昭,一雙黑眸情緒洶湧。

繃緊的麵容不動於山,可他手裏鋼筆卻幾乎快要被捏斷。

他不能等,也忍不了。

裴昭黑眸一沉,驟然將堆積的文件全部攏到麵前。

當天就熬了個通宵。

原本需要一周處理完的公務,被他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往前趕。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時,最後一份文件落款。

啪!

裴昭將鋼筆狠狠扣上。

抓起椅背的外套就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

團部門口的軍車上。

“首長……”

司機剛要開口詢問去向。

裴昭卻率先開口,“去縣城。”

“是!”

半小時後。

蘇青怡正在院裏搬東西,“多虧你給我淘弄來這麽一個縫紉機,不然家裏總是缺東少西的。”

顧硯之笑著上前,搭了把手,“你總來回店裏去做東西太不方便,這縫紉機雖然是舊的,但是也有八成新。”

“這樣你想縫製窗簾桌布或者床品,都可以在家弄了。”

蘇青怡笑的眉眼彎彎。

兩人之間的談笑是那麽自然,旁人好似根本插不進去。

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胡同口,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裴昭一身筆挺常服,站在陰影裏身形未動。

黑沉沉的眸子透過半敞院門,看清楚了那兩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他周身氣壓愈發凜冽,拳頭逐漸捏緊……

這幾天,他控製不住想知道她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想他。

可一路找過來,看到的卻是這樣刺目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