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京都,軍區總醫院。
重症監護室裏,儀器平穩地運行著。
林婉清守在床邊,眼睛熬的通紅,滿臉疲憊。
十幾天的煎熬,幾乎熬垮了這個一向端莊優雅的女人。
這些日子來病房的人過了一波又一波,可就是不見裴昭醒過來。
她目光都有些呆滯。
看著麵色蒼白,躺在病**戴著呼吸麵罩的裴昭,心如刀絞,“你這孩子,當初不讓你從軍,你非得去。”
“這麽不懂得照顧自己可怎麽好,話說媽看過你找的那個女孩了,她曾經來這裏看過。”
“媽怕耽誤了人家,畢竟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醒過來,何苦拖累那孩子……”
忽然,她握著的手突然動了一下!
雖然極為細微,弧度很小,可林婉清還是察覺到了。
她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湊近,緊緊盯著那隻手。
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而且就連心髒監測儀上的數值也在不斷攀升!
林婉清瞬間站起身,“你是不是能聽見媽說話了?你、你再動一下手,要是能聽見就動一下手!”
手沒有在動,可是下一秒,裴昭卻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總是沉銳冷硬的眸子,此刻還帶著剛蘇醒時混沌。
黑眸視野模糊,第一眼掃過天花板時,裴昭倏爾眼神變得銳利。
緊接著,猛然看見了眼淚洶湧而出的母親。
看到這張溫婉的麵頰,裴昭目光柔和下來,“媽……”
聲音虛弱,直接在氧氣罩上呼出了白氣。
林婉清緊緊抓住兒子的手,聲音哽咽,“你醒了,終於醒了……嚇死媽了。”
“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可讓媽怎麽活啊。”
“這十幾天,你知道媽是怎麽過來的嗎?大夫都說你醒不過來了啊!”
十幾天的壓抑與擔憂,在這一瞬間盡數爆發。
林婉清哭的泣不成聲,趴在病**,肩膀一顫一顫。
原本保養得宜的麵容,此刻竟是蒼老的不成樣子。
裴昭喉嚨幹澀,發不出太大聲音,嘴唇微微動了動,“青怡……在……在哪兒?”
轟!
這個名字震響在耳邊。
林婉清錯愕的抬眼,“什、什麽?”
裴昭第一個念頭不是問自己的傷勢,而是啞聲擠出幾個字,“蘇青怡,她……來了嗎?”
聞言,林婉清一怔,臉上的喜悅有些僵住,“她……”
正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人猛地一把從外麵推開。
一道嬌柔溫婉的身影提著飯盒進來,“伯母,我給您買了提神的……裴哥哥!”
溫瑤手中的飯盒“咣當”一聲落地,她滿臉震撼的看向病床。
下一秒,她帶著哭腔撲到床邊,“裴哥哥你終於醒了!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
“這些天我和伯母都沒怎麽合過眼,好在老天眷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喜極而泣的眼淚自她眼眶中湧出。
她眼眶通紅,緊緊握住裴昭的手不肯鬆開。
裴昭看見這張臉,愣了一瞬。
隨後不動聲色的抽出手,嗓音嘶啞卻泛著疏離。
他轉頭看向母親,“媽,她來過嗎?”
林婉清垂眼,“她……”
“裴哥哥你在說什麽呀,天天都是我和伯母在這兒守著你。”
“除了你的戰友還有領導,就沒有人再過來了呀。”
溫瑤有些委屈的撅起嘴,唇邊還塗著唇彩,看著嬌麗又明媚。
可裴昭卻是壓根兒不想看。
他眉心蹙起,沒來?
戰報必然會傳回團部,她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消息?
即便自己重傷垂危,卻也沒來麽……
裴昭緩緩閉上眼,心中有些失落。
但卻心裏自我安慰著。
蘇青怡應該是照顧孩子,學習也比較忙,或許在家等著他回去呢。
驀地,裴昭再次抬眼時,眸中隻剩下冷硬。
他用另一隻沒有紮著點滴的手摘下氧氣罩,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溫度,“謝謝了。”
“媽,你們出去叫醫生吧,我已經沒事了。”
“順便把張召林叫過來。”
溫瑤不滿被忽略,重新拉起他的手晃了晃,“裴哥哥,人家在醫院守了你好久呢,怎麽也不跟我多說說話?”
“我們早就有婚約,我是你的未婚妻呀,咱們不用這麽客氣的……”
“婚約的事,我從未承認過。”裴昭眯眼的瞬間,話口中的冷戾瞬間溢出。
轟!
溫瑤臉色一白,眼淚當即掉得更凶,“裴哥哥……”
林婉清連忙拉住她,上前打圓場,“好了,你剛醒身體還弱,先別激動。”
“我們這就去叫大夫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你先好好躺著。”
裴昭掃了眼還想留下來的溫瑤,“都出去。”
沉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更是沉得嚇人。
溫瑤輕輕咬住唇瓣,“好,我走就是了。”
“裴哥哥,你不要情緒激動,一定要好好養身體。”
隨後就連忙跟著林母離開。
病房內,再次恢複寂靜。
等人都走光,裴昭立刻啞聲喊道:“張召林!”
張召林立刻推門進來,立正站好,眼眶嘶啞卻帶著哽咽,“首長!”
“給團部發電報。”裴昭胸口微微起伏,語氣冰冷卻帶著一分急切,“問蘇青怡,問她怎麽樣。讓她……接電報。”
“是!”
張召林雖然應的幹脆,可心裏還是咯噔一聲。
當初蘇同誌是怎麽離開的,他比誰都看得清楚。
眼下可該怎麽是好?
一邊是首長的親媽,一邊是首長的心上人。
張召林頭皮都跟著發麻,他不敢耽擱,立刻跑去通訊室。
然而殊不知。
這時候的大院通訊室,沈秋月正做著磨指甲。
漫不經心的看了眼修剪圓潤的指甲,“嘖,怎麽給老家打個電報這麽久都不回?”
“都說了要趕緊把大寶的小學檔案調過來,村幹部都幹嘛吃的?”
她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不過好在也是有些得意的,蘇青怡被裴家嫌棄,現在再也猖狂不起來了。
嘖嘖嘖,她想想就痛快。
裴昭最好永遠醒不過來才好呢,這樣沒準兒安年就能頂了團長的位置!
到時候就算是參謀長,興許也當得。
現在通訊室裏正安靜著呢,隻有她和一個電報員在。
沈秋月不耐煩的催促道:“到底有沒有電報打過來?按日子算就是今天啊。”
電報員無奈地摘下耳機,“我這不是正看著呢嗎?你先別急……”
叮叮叮!
突然,信號傳了過來。
電報員渾身一陣,連忙正色,“嘶……是京都發來的電報!”
“什麽?”沈秋月也是一驚。
京都?
那不是裴昭正在……
很快,一份電報直接被印了出來。
電報員大喜,“裴參謀長醒了!正派人問家裏情況呢。”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得趕緊告訴給裴家啊!”
說完就要命人去通傳。
畢竟裴昭問及了家裏情況,有誰能比蘇青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