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攥緊了拳頭,最後兩句話還是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和蘇青怡說。

這兩人之間的感情深厚,過不了多久就會結婚。

眼下,蘇青怡才剛洗刷冤枉,怎麽能接受愛人躺在醫院裏,卻可能再也無法醒過來的事實?

這太殘忍了。

可即便陳剛沒說明,這話也像一道驚雷,瞬間炸懵了蘇青怡。

她驟然身形一歪,整個人都踉蹌了幾步。

“蘇同誌!”

陳剛一驚,連忙衝上去扶住她胳膊。

此刻,蘇青怡臉色蒼白如紙,血色褪盡的唇瓣不受控製的發顫,“受傷了,傷了哪裏?”

她腦海裏一陣嗡鳴。

甚至隻能看見陳剛的嘴在動,卻聽不見聲音。

陳剛扶著她坐下,“蘇同誌,你別著急,我們軍區的醫院醫療條件是最好的,肯定會盡最大努力救治裴昭。”

“可他身上的傷……實在過重。”

“子彈打穿了肩胛骨,還傷了肺部,失血過多,刀子捅進肋骨下,大夫說差一寸就傷到了脾髒。”

“大夫已經搶救了一夜,現在還在昏迷中,情況不太樂觀。”

轟!

蘇青怡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清了。

轉身就往門外衝,腳步慌亂得幾乎要摔倒。

陳剛心裏一緊,連忙上前攔住她,“蘇同誌,我讓人帶你過去!”

很快就到了軍區醫院。

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蘇青怡心急如焚,卻還是不得不等在外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滅了。

大夫疲憊地走出來,蘇青怡快步衝上前,“大夫!裴昭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主刀的男人是醫院主任,他摘下口罩,無奈的搖了搖頭。

“其實這些都還好,關鍵是打在他後腦勺的那一棍子……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的意誌力了。”

“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希望很渺茫。”

希望渺茫……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青怡的心上。

她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幸好扶住了牆壁,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不知不覺間,視野被淚水模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湧出。

她渾身都在痛,都在抖。

她緊緊抓著大夫的白大褂,聲音哽咽,“大夫,求求你,再想想辦法!”

大夫歎了口氣,“我們真的盡力了,現在隻能靠他自己。”

說完就去準備藥品和後續治療了。

走廊裏,寂靜無聲。

蘇青怡順著冰冷的牆壁,跌坐在地,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裴昭在審訊室裏對她說的話,有他在,別害怕。

可那一麵,居然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麵……

蘇青怡心口的痛越來越劇烈,這個傻子!

明明可以不這麽拚命的。

卻為了她,為了證明她的清白,他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半晌。

蘇青怡一把抹去眼淚,徑直起身找到邊上一個守著的戰士,“同誌,辛苦你們在這裏守著裴昭。”

“我回去收拾東西,安頓家裏,馬上就回來!”

她不能倒,裴昭不在,她就必須把這個家撐起來!

家裏還有孩子要照顧,她必須安頓好,學校那邊還要請假……

跑回去的路上,蘇青怡思緒飛速運轉。

剛收拾完,就看見馮勝男送兩個孩子回來了。

“媽媽!”

兩小隻一下自行車就飛快的跑了過來。

可聽見這一聲呼喊,她驟然回神!

連忙轉過身,拍了拍臉,“真乖,快過來,媽媽有事和你們說。”

裴小川和裴小雲似懂非懂的過來,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乖巧。

蘇青怡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道:“媽媽要跟著你們二叔出差一段日子,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些日子你們就先跟著勝男阿姨,一定要聽話,知道嗎?”

聞言,兩小隻垮了臉。

但還是懂事的點頭。

而馮勝男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心疼,“青怡……”

裴昭的事,馮勝男一大早起來就聽她家那口子說了。

怎麽會遇上這事……唉。

蘇青怡眼神示意她別說。

然後哄著兩小隻去洗手,隨後從兜裏掏出三十塊錢,“勝男,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得去醫院照顧阿昭。”

“這些天顧不上倆孩子……”

話沒說完,馮勝男裏心疼地抱住她,“你別太難過,裴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醒過來的!”

“孩子交給我,你放心。”

“這錢你拿回去,咱們是朋友,不幹這外道的事,裴團是為了執行任務,也為了你,你別自責。”

“否則他不是白受傷了嗎?”

幾分鍾後,蘇青怡的情緒漸漸平複,“對,我要守著他,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說完,她擦幹眼淚,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最後看了一眼兩小隻,她拎著沉重的蛇皮袋就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男人精瘦的身姿此刻卻躺在病**,虛弱不已,臉色更是蒼白得像紙。

整個上半身都纏著厚厚的紗布。

蘇青怡死死咬著唇瓣,放下東西走到他身邊,“傻子。”

輕斥了一聲,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棉簽,用水潤濕,輕輕給他擦拭著幹裂滲血的唇角。

“阿昭,我來看你了。”

“政委說奸細抓到了,我被冤枉的事情也澄清了。”

“兩個孩子還在等你回家呢,你醒醒好不好?別嚇我。”

蘇青怡的聲音輕柔,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話。

“你答應過我的,要天天給我做飯,要給我買好多禮物,要陪我一輩子的。”

“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快醒醒,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說著,蘇青怡的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裴昭的手背。

這兩天蘇青怡滴水未進,始終寸步不離的守著。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用溫水給裴昭擦臉,擦手。

小心翼翼地給他按摩四肢,防止肌肉疲累。

醫院開的藥有一部分是中藥,她會親自用小勺一點點喂給他。

哪怕他根本咽不下去多少,她也不放棄。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第三天。

蘇青怡心情異常沉重。

大夫說過,這三天是最佳喚醒期,如果錯過了,那麽再醒過來的概率就幾乎為零。

可是……裴昭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大夫來看過幾次,但無一例外,都是搖頭。

顯然,不是很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