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聽一次這句話,他心底的絕望就多一分,可他依舊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他拖著疲憊不堪、近乎虛脫的身軀,跌跌撞撞地跑到沈公館。
一路上,他摔倒了好幾次,膝蓋、手肘都被磨破了皮,滲出血跡,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滿心滿眼都是葉夏然,滿心都是想要找到葉夏然的執念。
他衝進沈公館,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劉雪華。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與冷靜,頭發淩亂,衣衫不整,身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眼底滿是血絲,眼神渾濁,神色崩潰,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絕望與頹廢。
他快步衝上前,“祖母,他們都說夏然去世了,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您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夏然到底去哪裏了?您讓她出來見我,好不好?我求求您了,我找了她好久,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絕望與悲痛,淚水瘋狂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劉雪華的手上,帶著滾燙的溫度,那份卑微的懇求,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沈老夫人看著他崩潰絕望、狼狽不堪的模樣,心底滿是疼惜與不忍,心髒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撫摸他的頭,想要安慰他。
可一想到自己的初衷,便又狠下心來,緩緩避開他的目光,不敢再看他那雙滿是絕望的眼睛,“知遇,別找了,這是真的,夏然真的去世了。在你離開後的第二天,她就突然染上疾病,高熱不退,昏迷不醒,我們請了最好的醫生,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能救回她,救治無效去世了。
我之所以瞞著你,不是故意要騙你,是怕你分心,怕你耽誤了任務,怕你在外麵有危險。事已至此,你就接受現實吧,人死不能複生,再執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劉雪華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知遇。
他渾身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抓著地麵,指甲嵌進泥土裏,淚水瘋狂地滑落。
他的嘴裏一遍遍念著葉夏然的名字,聲音嘶啞而絕望,滿是悲痛與不甘,“夏然……夏然……你回來……我錯了,我不該離開你,你回來好不好……”
那種失去摯愛、萬念俱灰的痛苦,瞬間將他淹沒,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深淵,再也無法掙脫。
沈知遇在沈公館冰冷的地麵上癱坐了許久,洶湧的淚水早已哭幹,眼眶紅腫得像是核桃,嗓子嘶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每一次張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感。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徹底抽幹,隻剩下一具空****的軀殼,癱軟在地,脊背微微佝僂著,模樣狼狽不堪。
沈知遇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亮,仿佛靈魂早已隨著葉夏然的離去,一同消散在了茫茫天地間,再也找不回來。
身旁的傭人看著他絕望的模樣,滿心心疼,卻又不敢輕易上前打擾,隻能在一旁靜靜守候。
直到天色漸漸暗沉,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輕輕攙扶著他的胳膊,試探著勸說他起身。
沈知遇踉蹌著被扶起,身子搖搖晃晃,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嘴裏依舊無意識地一遍遍念著葉夏然的名字。
聲音微弱卻執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悲痛與不甘,那模樣,絕望得讓人心頭發緊。
他不知道自己在臥室坐了多久,腦海裏一片空白,隻剩下葉夏然溫柔的笑容和兩人相伴的碎片,反複在眼前浮現。
深夜,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下一片清冷的光暈。
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那光亮裏藏著最後的執念。
可轉瞬之間,就被更深沉、更厚重的悲痛徹底淹沒。
他要去見葉夏然,哪怕隻是一座冰冷的墓碑,哪怕再也得不到她的回應,他也要陪著她,把未說出口的思念,一一訴說給她聽。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泛著一抹慘淡的魚肚白,連清晨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涼。
沈知遇獨自起身,沒有驚動沈公館裏的任何一個人。
他依舊穿著前一天那身衣衫,上麵沾滿了灰塵,褶皺不堪,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破敗的頹廢。
他沒有梳洗,也沒有換衣,隻是憑著心底的執念,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沈公館,腳步虛浮,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在地。
他幾經輾轉,才終於找到葉夏然墓碑所在地。
那是一處遠離市區的僻靜墓園,坐落在半山腰上,四周種滿了高大挺拔的青鬆,枝葉繁茂,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無聲的嗚咽,又像是無盡的思念,襯得整個墓園愈發清冷、悲涼,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葉夏然的墓碑很簡單,沒有精致的裝飾,沒有華麗的碑文,隻在潔白的石碑上,刻著葉夏然的名字。
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字跡,是劉雪華讓人添上的,寥寥數語,簡單概括了她短暫的一生,卻刻意避開了他們之間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仿佛她從未在沈知遇的生命裏,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
沈知遇緩緩走到墓碑前,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千斤鉛,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耗盡,心髒像是被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緩緩蹲下身子,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傳來一陣鈍痛,可他渾然不覺。
隻是伸出顫抖不止的手,指尖輕輕撫上墓碑上冰冷的字跡,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至全身,比冬日裏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刺骨,凍得他渾身發麻。
這一次,他沒有再哭,淚水早已在無數個深夜裏流幹,隻剩下眼底深深的空洞與麻木,他靜靜地看著墓碑上葉夏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