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還沒從被白明軒被騙的打擊中徹底緩過神,沈知遇接下來的話便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給了他致命一擊。

沈知遇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帶著幾分鄭重,“我們已經對兩名嫌疑人的資產和資金流向做了全麵核查,他們騙到你的五萬塊錢後,連夜就將這筆錢拿去賭博,短短三天就輸得一幹二淨。現在他們名下沒有任何房產、存款等可執行的財產,你被騙的這筆錢,基本追不回來了。”

“追不回來了……追不回來了……”

周揚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腦袋嗡嗡作響,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雙腿發軟,差點直直栽倒在地。

幸好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扶住了身旁冰冷的辦公桌邊緣,粗糙的桌麵硌得手掌發疼,才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

此刻他的腦子裏全是錢沒了,房子沒了,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與絕望中,壓根沒注意到沈知遇眼底的情緒。

直到沈知遇將一份皺巴巴的貸款合同複印件遞到他眼前,輕輕敲了敲紙麵,他才茫然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向沈知遇。

“周揚,你再看看這份合同。”沈知遇指著合同頁眉處模糊的公章,語氣愈發凝重,“這不是銀行的正規貸款合同,白明軒所謂的老婆,根本不在銀行工作,而是民間高利貸。”

高利貸?

這三個字如同晴天霹靂,讓周揚瞬間渾身一顫,他猛地從沈知遇手中搶過合同,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條款,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隻記得當初急於湊錢,那個女騙子把合同遞過來時,他連看都沒仔細看,隻聽對方說利息很低,就迫不及待地簽了字,甚至沒留意利息一欄的具體數字。

沈知遇站在一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補充道,“對方就是精準利用了你急於用錢、想快速翻身的心態,故意隱瞞了這是高利貸的事實。”

他指著合同裏的一行小字,“這個利息遠超國家規定的合法範圍,屬於典型的利滾利陷阱,越拖欠的錢就越多。”

此刻的周揚徹底崩潰了,積壓在心底的絕望如同洪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錢沒追回來,兩套老房子沒了,翻身的本錢沒了,反而平白無故背上了一筆不明不白的高利貸。

他踉蹌著推開椅子,腳步虛浮地走出公安局,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城市的街燈亮起,暈黃的光暈在他眼裏都是模糊的、晃動的。

他什麽都沒有了。

家沒了,積蓄沒了,未來的希望也沒了,隻剩下一筆不知道會滾到多少的高利貸,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肩上。

周揚像個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深秋的冷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可他卻一點知覺都沒有,眼淚混著冷風,無聲地從臉頰滑落。

半個月的時間,成了壓垮周揚的最後一根稻草。

高利貸的利滾利速度快得驚人,原本兩萬七的本金,短短半個月就像滾雪球一樣翻了好幾倍。

這天傍晚,天色剛擦黑,周揚租住的那間狹小破舊的出租屋房門就被人“砰”的一聲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四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脖子上戴著粗粗的金項鏈,手裏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刀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不由分說,上來就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周揚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其中一個男人死死踩著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光頭男人蹲下身,用彈簧刀的刀背拍了拍周揚的臉頰,語氣凶狠,“你借的兩萬七,現在連本帶利一共十萬,今天必須還上。少一分都不行。”

周揚被踩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看著眼前閃著寒光的彈簧刀,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連連求饒,“大哥,求求你們,再寬限我幾天。我真的沒錢,我正在想辦法……”

可這些追債的人根本不吃這一套,光頭男人冷笑一聲,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男人立刻對著周揚拳打腳踢,拳頭落在他的後背、肋骨上,疼得他蜷縮在地上慘叫不止,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頭發。

“沒錢?”光頭男人一把揪住周揚的頭發,將他的頭強行拽起來,眼神陰鷙,“沒錢就拿東西抵債,既然你拿不出錢,那就留下點東西當利息。”

說著,他一把抓住周揚的右手,周揚拚命掙紮,雙腿蹬著地麵,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嘶吼,卻被另外兩個男人死死按住,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隻聽“哢嚓”一聲清脆又刺耳的骨裂聲,伴隨著周揚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的小拇指被光頭男人生生切斷,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麵,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這是給你的教訓。”

光頭男人將斷指扔在周揚麵前,丟下狠話,“三天後再還不上剩下的錢,下次斷的就不是一根手指了,可能是你的手,也可能是你的腳。”

說完,他帶著手下揚長而去,隻留下周揚在滿是血跡的出租屋裏痛苦呻吟。

周揚蜷縮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捂著流血的右手,劇烈的疼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讓他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眼淚混著汗水和臉上的血水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視線。

極致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徹底陷入絕望,他甚至想到了死。

就這樣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這些痛苦和壓力。

可當他看到地上那根血淋淋的斷指時,又不甘心就這麽死去。

走投無路之際,一個名字突然如同救命稻草般闖進他的腦海。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周揚忍著鑽心的疼痛,找了一塊髒兮兮的布條草草包紮了傷口,布條很快就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