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涼順著血管一點點蔓延到全身,葉夏然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無神,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反複浮現出沈知遇的身影。

他眉眼溫潤、氣質如玉,無論何時都對她溫柔包容、耐心嗬護的男人。

他是那樣幹淨純粹,家世顯赫,心性正直,又那樣毫無保留地珍視她、信任她,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可這樣不堪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樣完美的他嗎?

葉夏然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不敢深想,可無數個可怕的疑問還是爭先恐後地在心底翻湧。

如果沈知遇知道了她這段不堪的過往,知道了她曾經被設計遭遇那樣的羞辱,知道了她曾經懷過“流浪漢的孩子”,他會不會像周揚一樣,瞬間變了臉色,對她充滿鄙夷和不信任?

會不會從此嫌棄她、厭惡她,徹底遠離她,再也不看她一眼?

這些念頭像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幾乎窒息。

葉夏然僵硬地站在那裏,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皮,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隨時都可能摔倒。

午後的陽光本該溫暖和煦,可落在她身上,卻隻剩刺骨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漫無目的地走到路邊,微風拂過,帶著街邊花草的清香,可她卻絲毫感受不到,隻覺得渾身冰冷。

不知何時,葉夏然回到沈公館。

熟悉的庭院景象映入眼簾,可她卻沒有絲毫歸屬感。

張媽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踉蹌的腳步,滿臉擔憂地想上前攙扶,卻被她下意識地避開了。

她匆匆穿過前廳,沿著樓梯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用力關上房門,將所有的光線、聲音和外界的關切都徹底隔絕在外。

關上門的瞬間,她緊繃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葉夏然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裏,肩膀微微聳動,卻發不出任何哭聲,連眼淚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怎麽也流不出來,隻有無盡的絕望和屈辱在心底蔓延。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從熾熱的午後慢慢走到昏黃的黃昏,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最後一抹色彩。

晚餐按時備好,長長的紅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麵擺滿了精致可口的菜肴,有葉夏然平時愛吃的鬆鼠鱖魚、清炒時蔬,還有燉得軟爛的雞湯,熱氣騰騰地冒著氤氳的水汽。

可餐桌旁,屬於葉夏然的那個座位卻始終空著,餐具整齊地擺放著,沒有被動過分毫。

傭人幾次端著餐具路過樓梯口,都忍不住抬頭望向二樓葉夏然的房間,想上前敲門提醒她用餐,卻都被劉雪華攔住了,示意她不要去打擾。

餐廳裏的氛圍有些沉悶,劉雪華坐在主位上,看著桌上漸漸冷卻的菜肴,神色凝重。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到劉雪華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擔憂地詢問,“老夫人,二少奶奶從下午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會不會出什麽事啊?要不還是讓我去敲敲門,問問情況吧?”

劉雪華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望向二樓葉夏然房間的方向,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別去打擾她了,這孩子下午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一樣,眼神也呆呆的,一看就心事重重的樣子。她性子倔,心裏藏不住事,現在肯定是不想被人打擾。讓她自己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等她想通了,自然就會出來了。”

頓了頓,劉雪華又補充道,“吩咐廚房把飯菜溫著,等二少奶奶出來了,隨時能吃上熱乎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汽車熄火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沈知遇也回來了。

他剛走進餐廳,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餐桌,瞬間就注意到了那個空著的座位,眉頭瞬間緊緊蹙起,臉上的疲憊瞬間被擔憂取代。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傭人,語氣急切地問道,“二少奶奶呢?怎麽沒下樓吃飯?”

傭人被沈知遇急切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半步,低著頭恭敬地回話,“二少爺,少奶奶從下午回來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沒有出來過。我們幾次想過去提醒她用餐,都被老夫人攔住了,老夫人說讓二少奶奶自己靜靜。”

沈知遇的臉色瞬間沉了沉,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劉雪華,眼神裏滿是擔憂與急切。

劉雪華見他回來了,臉上的凝重稍稍緩解了些,她將下午葉夏然回來時的狀態簡單跟沈知遇說了一遍,最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帶著囑托,“知遇,你去看看她吧。這孩子一定是受了什麽委屈,一個人憋著容易出問題,你好好跟她說說,別讓她太難受了。”

沈知遇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裏的擔憂更甚,沒多耽擱,轉身就對身邊的傭人吩咐道,“去廚房把晚餐單獨裝一份,做得清淡些,再溫一碗熱湯過來,記得少放些鹽。”

說完,他便快步往二樓走去,腳步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生怕驚擾到房間裏的人。

片刻後,傭人端著備好的飯菜和熱湯過來,沈知遇在樓梯口接過托盤,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傭人退下。

他端著溫熱的飯菜,一步步走到葉夏然的房門前,腳步停下,指尖懸在半空,沒有立刻敲門。

半晌,他輕輕敲了門,這次推開。

房間一片漆黑,葉夏然沒有開燈,依稀可以看到床邊坐著的身影。

沈知遇沒說話,而是默默走過去,挨著她的坐下,“怎麽了?有心事?”

葉夏然沒說話,看向沈知遇,“沈知遇,我今天遇見蔣婷芳了。”

沈知遇眼底閃過一抹狠厲,又是這個蔣婷芳,一定是她和葉夏然說了什麽,才讓她如此失魂落魄。

沈知遇盡可能溫柔,“她和你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