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疼我了!”
夏牧溪眼淚撲簌簌無聲落下,扭頭憤怒瞪向黑暗中滿臉坨紅的巴圖,壓低聲音控訴他。
可那個平日裏最多隻會一聲聲說愛她的男人,此刻竟捏著她的下巴凶巴巴湊在她耳邊,像個渾蛋,說出最混不吝的話,“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饒是夏牧溪也接受了許多超綱的教育,被他這一番話都給臊得再也抬不起頭來。
“說好的著急生孩子呢,前幾天你每天找我,回來你就找哈斯,那我呢?”
巴圖醉醺醺壓低聲音說著胡話。
門口的那日鬆和那木日還在敲著門,詢問她能不能進來。
夏牧溪眼見身後男人越說越大聲,趕忙扯著嗓子回應屋外兩人,“我去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直到屋外兩人離開,夏牧溪這才長籲一口氣。
*
翌日。
夏牧溪是在哈斯的著急呼喚中醒來的。
一整眼,就見哈斯拿著棉簽給她耳邊上藥。
“小溪,你這耳朵是怎麽回事,是凍傷了嗎?怎麽出血了?”
他動作溫柔,眼裏滿是擔憂。
夏牧溪心虛不已,總不能說是被咬的。
原本她就以為這已經很尷尬了。
誰知她剛下床,腳下就一軟一個趔趄摔在地上,都把身旁的哈斯看呆了。
哈斯以為夏牧溪身體不舒服堅持讓她休息。
最後還是在夏牧溪的堅持下,被哈斯攙扶著出了門,打算吃完早飯就去看生病的牛羊。
飯桌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麵,其他人都吃著平日裏吃的奶茶煮炒米。
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巴圖做給她吃的早飯。
夏牧溪吃著麵條,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這才發覺自己這段時間好像在某人的投喂下胖了不少。
高娃盛了滿滿一大碗羊肉湯,放到巴圖跟前,還端來一盆韭菜花,湊在他身旁催著他趁熱吃。
“巴圖,最近你看你都瘦了,最近羊都不長膘,這是家裏最後一塊羊肉了,你多吃點補補,還有這韭菜花最補了,你趕緊吃……”
一旁的夏牧溪聽著高娃這番話,喉頭一嗆,劇烈咳嗽起來。
她看了眼巴圖跟前的食物,都是草原上婆娘們給自家男人們準備的大補之物。
這高娃給他吃,苦的卻還是她!
“咳嗐嗐……”
夏牧溪偏過頭去咳嗽。
哈斯在身旁溫柔地幫她拍著背。
巴圖目光落在哈斯拍打在夏牧溪背上的手,嘴唇抿得死緊。
他端起眼前的牛肉湯和韭菜花擺到布和麵前,扭頭對高娃說,“小媽,這些東西你應該給阿爸吃才對!”
說完,他不顧高娃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件事要宣布,我打算休假一個月在家裏,所以我打算在大氈房旁再搭個小氈房。”
巴圖的話猶如一個重磅炸彈在氈房中炸響。
有人驚喜,有人憂愁。
那日鬆驚呼出聲,“阿哈,你不會是把這十年來所有的假期都集中起來休了吧!”
“太好了阿哈,你在家裏,我們也有個主心骨,這次白災你也能給大家夥出出主意。”
哈斯和朝魯都單純以為阿哈要在家裏幫忙十分高興。
就連剛剛還在哭哭啼啼的高娃登時也不哭了,垂著腦袋滿臉嬌笑,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隻有剛從嗆咳中緩過來的夏牧溪,驚得差點一口麵條差點再次噴出來。
這男人休假一個月,那她還要不要活了?
吃完早飯,夏牧溪趕忙拉著哈斯逃之夭夭,完全不顧身後的巴圖朝她張著嘴欲言又止。
屋外北風蕭瑟。
哈斯垂眸盯著夏牧溪挽住自己的手,唇角止不住上揚。
“托婭阿嬸,我們過來看看你們家羊……”
夏牧溪生怕巴圖跟過來,拉著哈斯就往隔壁鄰居家氈房裏鑽。
她剛拉著哈斯進氈房,就被裏頭的場景驚得跳起來,立馬捂住了眼,“對……對不起,我們馬上出去!”
再一次,她拉著哈斯火速逃離,臉紅得要滴血,同一旁同樣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的哈斯低聲吐槽,“天啦,你們草原上的老爺們一大早上就這麽精神嗎?而且嘎日迪他阿爸歲數都那麽大了……”
夏牧溪話說一半,都不好意思說下去。
誰知,哈斯的回答,更是驚世駭俗。
“這很正常,這事和吃早中晚飯一樣,我小時候和阿哈他們滿草原跑,都差不多知道哪家哪戶……”
哈斯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啥見不得人的話,趕緊捂住了嘴。
夏牧溪瞬間石化當場,竟不自覺腦補出巴圖小時候帶著哈斯和朝魯,三個小不點偷偷躲在一個個氈房外偷聽偷看的場景。
沒一會,托婭阿嬸和她男人穿戴好一起出來,絲毫沒有被兩人撞破的尷尬,熱情招待兩人喝完奶茶後,去羊圈裏看羊。
哈斯抱來一隻昨晚拉稀已經站立不起來的羊給夏牧溪看,“按理說羊沒有草料,也不會這般拉稀,而且其他羊的症狀也不大好,我懷疑是……”
夏牧溪看了眼羊圈裏其他羊,許多原本羊毛茂盛的羊此刻毛發全都亂糟糟,更是集體沒有精神,病懨懨地耷拉著腦袋。
她猛地反應過來,和哈斯異口同聲,“羊胃腸道線蟲病!”
哈斯很是驚訝,“你也懂得給動物看病?”
“沒有,就略懂皮毛。”
夏牧溪先前給羊接生,就在空間學習了一些羊的常見疾病。
她摸了摸這些病懨懨的羊,“那現在該怎麽辦?要給它們驅蟲嗎?”
哈斯點點頭,有些無奈,“其實我先前就給咱們浩特其他戶牧民說過,讓他們去供銷社買敵百蟲,可他們不信,非得說高娃同他們說這些羊隻是簡單的凍餓表現,不肯給羊驅蟲。”
“那咱們家的羊呢?驅蟲了嗎?”
夏牧溪有些詫異那些浩特的其他牧民居然還願意相信高娃,卻不相信哈斯這個真正的獸醫。
“朝魯和額吉的羊我們已經分出來驅蟲了,阿爸手上那十幾頭羊,高娃死活不肯給羊吃藥,非說是餓的,我們也沒辦法。”
兩人一起幫忙給托婭家的羊喂完驅蟲藥,又被熱情好客的托婭阿嬸留下來吃午飯。
氈房裏,老阿叔紅光滿麵地給哈斯和夏牧溪各倒了一碗黑漆漆的藥酒,笑嗬嗬道,“哈斯,你們小兩口辛苦了,我沒什麽感謝你們,就特地拿出這藥酒招待你們,這喝下去,保準你媳婦今晚就能懷上孩子!”
正端碗喝酒的哈斯,剛入口的酒頓時噴了出來。
恰巧此時,氈房門簾被掀開,巴圖恰好走了進來,被噴了滿臉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