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溪是我表妹,我來替她向星月同誌道歉,怎樣?”

巴圖托著夏牧溪的手腕站起,把她拉至自己身後,眼神清明地看向夏星月,語氣不卑不亢。

剛剛那些看熱鬧的人,看到巴圖的瞬間個個眼神一亮,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般,湊上前去開始恭維起他來。

“原來這位夏老師是巴圖隊長的表妹呀,難怪都這麽優秀。”

“巴圖隊長,等下我們可不可以單獨聊聊,我們企業想給部隊捐贈……”

幾人你一言無一語,巴圖隻是禮貌性應和兩句,伸手拿過夏牧溪手中的手帕,看向眼前一臉惶恐的夏星月,“星月同誌,好久不見,不知我表妹哪裏得罪你,要不我幫你擦幹淨?”

夏星月見他作勢就要蹲下去幫她擦鞋,嚇得臉色慘白。

“巴圖隊長,你這是幹嘛呀!”

一旁的朝克圖趕忙伸手攙住他,製止住他的動作,“我們星月怎能勞駕你來擦鞋啊!他們兩姐妹鬧鬧矛盾而已,沒那麽嚴重!”

“是啊,是啊!”

周遭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巴圖卻攥著手帕的手都在顫抖。

剛剛這一群人都在眼睜睜看著她的小溪被欺負。

他們居然說沒那麽嚴重?

“是嗎?我倒覺得挺嚴重的,畢竟老先生您這外甥女都叫人下跪了!我記得夏星月小姐以前可就是一點委屈都不肯受的人!”

巴圖這一番話,無疑在說夏星月心胸狹窄。

其實剛剛大家夥看得明明白白,這夏星月明顯在說謊被她妹妹刁難。

隻不過大家夥都看在朝克圖的麵子上,選擇沉默。

而夏星月此刻更是被巴圖的話嚇得麵色慘白,生怕他說出當初她朝他要錢要工作的事。

偏偏一旁的朝克圖沒看到她臉色的異樣,倒是十分驚愕,疑惑道,“巴圖隊長先前也和我家星月認識嗎?”

夏牧溪在巴圖身後也探出腦瓜,疑惑巴圖到底是怎麽認識夏星月的?

夏星月被一眾人齊齊聚集來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當然不會說出兩人是怎麽認識的。

驚慌失措之下,她眼珠子骨碌一轉,捂著肚子哎喲哎喲起來,“舅爺,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這下朝克圖哪還顧不得上剛剛問了啥,趕忙低下頭查看,著急朝隨身跟來的管家吩咐,“肯定是吃壞肚子了,趕緊讓人把車開過來!”

恰時,斡赤剛踏入會場就見到這場景。

他目光掃過被巴圖護在身後的夏星月,在朝克圖的催促下不情不願一把抱起夏星月快步離去。

縮在斡赤懷裏的夏星月貪婪地呼吸著巴圖身上的味道,緊張的思緒也跟著放鬆下來。

她攥著斡赤胸前的衣襟,心底還在後怕。

她頂替夏牧溪成了烏恩齊家族的血脈。

這種偷來的富貴不會長遠。

必須得想出一種長遠的辦法,在傻子老公變聰明前,得到一張穩定的長期飯票。

夏星月偷偷抬眸看向抱著她的健壯男人,呼吸也愈發粗重。

如果能拿下斡赤,當他的情婦,看樣子也不錯……

會議散場。

夏牧溪靠著巴圖這層關係,拿到了兩家企業的物資捐贈。

她歡欣雀躍跟在巴圖身後出了國營大飯店。

巴圖喊來小張,板著臉道:“你送夏牧溪同誌回去。”

小張撇撇嘴,迅速聽話地上車啟動車子,心裏則暗罵自家隊長死裝。

嘴都親上了,還叫人全名,估計現在恨不得把他趕走,反手就將她摁在車上一陣狂親吧。

“不了不了呼和,我坐大巴車去郊區,我馬還在郊區那栓著呢!”

夏牧溪連忙擺手拒絕,同巴圖鞠了個躬道謝後轉身就走,卻被巴圖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就一個人來來回回嗎?哈斯呢?他都不陪你來?”

巴圖心底滿是擔憂,麵上卻沉著臉滿是指責。

車裏的小張內心瘋狂尖叫,恨不得裝個喇叭在自家隊長耳朵邊催促呐喊:“死嘴!快說呀!說你好想她!”

巴圖像是聽到小張內心的尖叫般,在垂眸觸及小姑娘依舊明媚卻同樣瘦了一圈的臉頰時,臉上維持的淡然再也裝不住。

他張了張嘴,喉頭那句“你還好嗎”還沒出口,就見這個狠心的小姑娘一點點掙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禮貌又疏離。

“哈斯他很忙,最近浩特裏很多牛羊染病,他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阿哈,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在,我也沒法拿到物資捐贈,現在哪能再麻煩你,我就自己回去,先走了!”

她再次朝巴圖鞠了個躬,轉身如躲瘟神般逃了。

巴圖望著女人離去的背影,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她現在連“呼和”都不肯叫了,直接跟著哈斯叫他“阿哈”了。

他最後看了眼夏牧溪,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轉身不再看她,拉開車門獨自坐了進去。

車身和夏牧溪剛坐上的大巴車擦身而過,兩車背道而馳。

夏牧溪坐在大巴車上,回頭望著遠去的吉普車眼圈漸漸泛紅。

不知為何,她剛剛抬腳一步步離開時,每走一步,她的心就一下揪疼。

如今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車子,眼淚竟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很久以前,對一個人如此思念,還是對那個救她一命的大哥哥。

剛知道大哥哥離開時,她也是這般食不下咽。

當時她還小,不明白那是什麽感情。

當阿媽死後,她才知道,那是想念。

如今,她又在瘋狂地想念一個人。

夏牧溪擦掉臉上的淚水,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感情隻能成為一個女人的軟肋。

她絕不能重蹈阿媽的覆轍!

大巴車抵達郊區暫看馬匹的農戶時,鉛灰色的天幕驟然塌下來。

狂風裹著雪粒子先到,像無數冰針往人皮肉裏紮。

眨眼間,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砸落,風卷著雪旋成道道白浪,就是當地人最怕的白毛風。

能見度驟縮到幾步外,遠處的草垛、土坯房全被風雪吞噬。

夏牧溪騎在馬背上睫毛凝了霜,靴筒灌了雪,刺骨的寒意鑽透棉袍。

天地間隻剩一片混沌的白,和風雪呼嘯的嘶吼聲。

她拉著韁繩想往回走,卻發現再也辯不清來時路。

一片冰天雪地裏,她失去了方向。

夏牧溪掏出指南針正想辨別方向,身下的雪團馬蹄一個打滑,隨著馬的驚叫聲,她身子向前栽去,掉進了被大雪覆蓋的凍土裂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