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結婚了?”

巴圖直勾勾盯著夏牧溪挽住哈斯的手,聲音嘶啞得如老舊的收音機,似乎下一秒就會失去卡頓徹底失聲。

哈斯滿麵春風,隻以為大哥是特地喊小張過來接他,順便恭喜他。

“阿哈,這是我買的喜糖,聽說漢族人結婚都分喜糖,你拿回部隊分給大家夥……”

他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大把糖果塞到巴圖手中。

順帶著又抓了一大把塞到了一旁的小張懷裏。

“嘩啦”一聲。

巴圖捧著糖果的手忽地一鬆,糖果從他手中悉數掉落。

小張手疾眼快,一個滑跪撐開棉服接住所有掉落的糖果。

眼見巴圖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哈斯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小張捧著糖果趕緊解釋,“巴圖隊長最近訓練太過了,沒空休息,所以有點精神恍惚,哈斯兄弟你別介意哈!”

他尷尬解釋完,就像是他自個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般,迅速轉身一臉心虛地跟著自家隊長溜了。

夏牧溪瞥了眼巴圖離去的背影,轉而望向頭頂的太陽,緩緩閉上了眼。

莫名的,她覺得眼眶酸得厲害,像是有什麽即將奪眶而出……

*

回到部隊。

小張捧著一大堆喜糖喜滋滋分喜糖,就像是他結婚領證般高興。

因為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家隊長因為做了見不得人的傍尖兒,從而受處分,連累他也被連坐。

如今那兩人領證,自家隊長肯定歇了心思,以後他就能高枕無憂了。

於是,小張逢人就說是隊長弟弟結婚領證了。

誰知,他剛分完糖,轉頭就對上來自自家隊長雙目滿是紅血絲的死亡凝視。

“集合!”

一聲令下,隊員們哪有心思吃糖,丟下喜糖紛紛集合站定。

小張沒有想到,他先前在民政辦事處門口無意間說的自家隊長訓練太過了,會突然一語成讖。

寒風吹過停機坪。

巴圖神色淩厲一個掃過訓練的隊員,喉間滾出指令:“高度八千,左舵壓杆!”

剛來的新兵慌神推杆,機身猛旋。

他厲聲喝道:“收油門!平尾翼拉滿!”

戰機剛險險改出。

落地後,他又對著隊員們翻開筆記本,“杆量差兩度,地麵模擬加練兩小時!”

日頭西下,隊員們聽到要加練心底叫苦連連,卻沒人敢反抗,風風火火繼續加練,隻以為他們巴圖隊長突然吃了火藥。

隻有小張知道,他們家隊長其實心裏那個苦咧。

日子不鹹不淡過著。

巴圖自從知道哈斯和夏牧溪領證後,便再也沒回過草原。

今日,進入12月天,再次下了一場暴雪。

隊員們被巴圖抓著加練了一次又一次。

結束時,一個個拿著飯盒饑腸轆轆直奔食堂。

隻有巴圖拿著飯盒站在大門口,望著空地上白茫茫的大雪,思緒一點點飄回初雪那一夜。

他牽著夏牧溪的手,穿過街頭小巷,在那充斥著煙火氣息的小飯館裏,他的悸動震耳欲聾。

可他,卻再也和她沒可能!

就在他思緒飄遠緩緩走向食堂時,喬政委在背後叫住了他。

“巴圖,今天人民路那邊國營大飯店有牧區發展幫扶懇談會,上頭下發指令讓你以部隊幫扶牧區的代表身份參會,你趕緊準備準備再去。”

巴圖興致缺缺,“不想去,我回宿舍還要做三百個俯臥撐,兩百個仰臥起坐,一百下單杆……”

畢竟他現在沒法讓自己停下來。

一停下來,他就控製不住地想那個在暴雨中抱著她阿媽梳頭的小姑娘,心髒疼得仿佛破了許多大洞般,怎麽補也補不好。

“大會上會來很多各個部門的領導,以及企業家,這對你以後開展工作很有幫助啊!”

喬政委震驚他為啥一天就能完成他一個月的運動量,尷尬打斷他的運動計劃,同他說明利害。

原本巴圖不想去,提了飯盒轉身正想走。

但聽了政委的一番話,他忽地眼睛一亮,回頭來了主意,“那教育部的領導來不?”

他記得以前在臨市鐵路二小打探夏牧溪消息時,知道她的夢想就是在草原上開辦學校。

聽說前陣子夏牧溪以哈斯妻子的身份參加了嘎查牧民大會,在會上說服牧民們建寄宿性質的學校。

可開辦學校要經過層層審批,幾個流程下來,肯定要跑斷腿,稍有一個流程不符合規定,便會前功盡棄。

所以,當他聽聞會上教育部領導也會來,立馬點頭答應,連飯都顧不上吃,趕忙回家屬院準備材料去了。

這可把還想勸他幾句的喬政委搞懵了。

猜想這家夥莫非喜歡上教育部領導的閨女不成?

草原冬營地。

氈房外白雪皚皚。

氈房內,哈斯邊打地鋪邊嘀咕朝魯怎麽這幾個月瘦成那樣。

自從他和夏牧溪告知眾人他們領證後,朝魯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

連帶著他養的羊也瘦了一圈。

照這樣下去,明年羊一上稱,朝魯壓根就贏不了蘇木長這職位。

夏牧溪聽著哈斯的絮絮叨叨,寫著規劃承諾書的鋼筆一頓,思緒也跟著飄遠。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巴圖呼和了,也不知他手上的繃帶拆了嗎?是不是也像朝魯一樣瘦了。

不僅如此,這些日子,雪團見不上踏雪,不知不覺也瘦了一大圈。

當她意識到自己竟然又在想巴圖呼和後,趕忙甩了甩腦袋繼續寫規劃書。

明天她必須靠這份規劃承諾書在牧區發展幫扶懇談會上得到教育局領導的口頭審批承諾,以及至少兩家企業的物資捐贈意向。

這是建校土地劃撥和後續開工的關鍵前置條件。

翌日。

夏牧溪揣好規劃書,在周院長的幫助引見上,終於見到了當地包區的教育局局長。

旗教育局局長看了她的規劃書很是讚賞,“沒想到夏同誌這麽年輕,居然能寫出這份詳盡的承諾書,要知道我當年想建學校,單單這份承諾書以及後續那些材料,我就花了十年的時間!”

他當場就同意了口頭審批,讓她之後找到企業捐助物資後,來局裏找他審批。

夏牧溪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趕忙表明實情,“其實我已經找了烏恩齊家族的家主朝克圖老同誌,他同意以後給學校捐贈課桌椅和書本,我相信學校很快就能建成。”

說話間,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被人圍在中央恭維的朝克圖老人家,激動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上次她雖然在醫院救了他,但沒想到,他這麽熱心腸,毫不猶豫答應給學校捐贈物資。

夏牧溪同教育部局長一同走向前,想同人群中挽著位年輕姑娘的朝克圖老人家打招呼。

卻在看清老人家身旁站著的熟悉麵孔時,夏牧溪整個人徹底僵住,臉上的笑也倏地沉了下來。

居然是夏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