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夏牧溪滿載而歸,終於幫額吉買到那幾種藥物,還給家裏每個人買了禮物。

給額吉買了串瑪瑙項鏈,給那嘎其買了牧民們最喜歡抽的卷煙,又給那日鬆和那木日兩兄弟買了一樣的兩支鋼筆。

朝魯眼巴巴等在一旁,看他們一個個收到禮物。

額吉和布和收到禮物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責怪,“你這丫頭怎麽不給自己買衣服,卻花錢給我們買禮物,哎,哈斯娶了你有眼福了……”

那日鬆和那木日同樣對鋼筆愛不釋手,別在蒙古袍上,輕輕摩挲著鋼筆。

夏牧溪見他們歡喜,自己也跟著歡喜,“額吉,明天那達慕大會,我穿阿媽那件舊衣服就行,我啊,已經報名參加比賽了,到時候等我賺回獎品,我就可以買更多東西孝敬你們,還有那日鬆和那木日……”

她一臉慈愛地看向雙胞胎兩兄弟,“到時候那筆獎金就存著給他們倆娶媳婦。”

背對躺**的巴圖聽著小表妹的話,十分無語。

這小表妹居然還想去參加那達慕大會?

那比賽上的選手個個都是每個蘇木從小到大訓練的運動員,她一個內地來的半吊子會贏得了比賽?

巴圖實在無力吐槽。

但那日鬆和那木日的反應更讓他無語。

也不知是不是小表妹說要給那日鬆娶媳婦,那日鬆這小子又蹦又跳都快急哭了,“我才不娶老婆,表姐你咋不說給阿哈和二哥娶老婆呢!”

說完這小子抹完淚就跑了出去。

而此時朝魯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他撇撇嘴轉身正想走,又被夏牧溪給叫住。

“呼和,我也給你買了禮物。”

夏牧溪說著,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條藍色腰帶塞到他手裏。

原本唇角抿成直線的朝魯見到禮物唇角忍不住翹起時,卻聽到小表妹說的話後,整張臉再次跨了下去。

“呼和,你放心,我也會幫你娶上媳婦的,明天我大會上我幫你相看姑娘,不過呼和,你喜歡啥樣的姑娘啊……”

朝魯看著小表妹嘴巴一張一合,真想親上去堵住她的嘴,告訴她,他就喜歡她這麽辣的小姑娘!

可惜,他不敢……

而躺在**的巴圖莫名感覺心空落落的,直到大半夜小表妹把另一條腰帶放到他床邊,聲音軟軟糯糯告訴他,這是給他買的禮物時,他這才知道他失落的是什麽。

原來他竟失落小表妹沒給他買禮物。

巴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掐了掐自己好幾下才讓自己清醒。

不過是小表妹的聲音有點像他的“黑葡萄”而已,他才沒對她心動。

巴圖想到自己肯定是躺了好幾天,腦子不清醒了,決定晚上偷偷去小溪邊洗個澡。

月明星稀,夜晚的草原格外寧靜,隻能偶爾聽到幾聲羊叫聲。

巴圖卷著褲腿站在小溪邊。

隻裝了小半木桶的溪水。

這裏水比較珍貴,所以洗澡也得省著點。

他脫了身上的軍綠色襯衣。

古銅色脊背繃緊,腰腹肌肉隨動作起伏。

水珠順著肩線滑進工裝褲腰,驚飛了岸邊啄水的小飛鳥。

他解開褲腰帶,毛巾剛伸進去,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嚇得他手中的毛巾都掉進褲子裏。

“朝魯呼和?你怎麽這麽晚洗澡?”

巴圖下意識就想去撿地上的襯衣,可他剛蹲下,腰間冰涼的觸感襲來,他整個身子繃直,連動都不敢動。

而他的身後,夏牧溪指尖覆在男人腰身月牙形狀的傷疤上,瞳仁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震驚。

“你真的是大哥哥!”

這麽多年。

她始終記得。

在一片黑暗中,那個救她一命的大哥哥。

記得離別時,大哥哥彈著馬頭琴,和她道別。

記得她抱著他的腰,感受到他的腰間就是有這麽一個月牙形狀的傷疤。

先前,半夜聽朝魯彈那首曲子,她還不確定他就是她一直惦念的大哥哥。

直到這一刻,她才確信沒有找錯。

“大哥哥!”

夏牧溪淚眼朦朧,一時間忘了時間流逝,他們早已長成大人。

她似乎回到了那一晚。

阿媽還在她身邊。

而她終於能彌補當年不能留住他的遺憾,從身後抱住了大哥哥。

月亮的銀輝灑在小溪上波光粼粼。

巴圖僵在原地。

溪水倒映出他那張錯愕的臉,以及身後環抱著他的女人嬌俏的身影。

“誰大半夜在那裏幽會!”

一聲嗬斥在身後響起。

巴圖飛快撿起地上的襯衣套在頭上,掙脫開小表妹的手,飛一般地逃了。

布和提著煤油燈走近,看著夏牧溪呆愣愣站在原地,關切問道:“小溪你剛才和誰在一起,那男的背影怎麽那麽像朝魯?”

也難怪夏牧溪和布和認錯人。

原本朝魯身上的肌肉就是學著巴圖練的。

其實兩人體型相差無幾。

但朝魯時常穿蒙古袍就覺得身材魁梧。

巴圖因為平日裏都穿束身軍裝,所以看起來會比朝魯瘦一些,整個身材實際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此時的夏牧溪腦袋嗡嗡的,滿腦子都是剛剛自己居然不顧禮義廉恥抱朝魯的囧樣。

布和瞥了早她紅溫的臉,又有什麽不懂的呢。

他語重心長道:“小溪,你現在要是想重新選擇另一半,那還有機會。如果你喜歡的是朝魯的話,我就叫你三呼和別回來了。”

“我不知道……我再想想!”

夏牧溪心底很亂,一時半會也理不清自己的感情,聲音含含糊糊,“而且朝魯呼和又不喜歡我……”

布和張了張嘴,想告訴她,其實那臭小子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呢,但還是咽下口中要說的話。

*

一大早。

草原晨霧還沒散,馬蹄聲、拖拉機突突聲就裹著人聲湧來。

藍天下彩旗扯得滿場飛,蒙族漢子套著銀扣蒙古袍走進會場。

姑娘們頭戴瑪瑙珠、身著彩袍,翩翩起舞。

九點整,禮炮“咚”地炸響。

護旗騎兵馬鬃飛揚,摔跤手方隊亮著銅色臂膀吼著號子。

2000隻白鴿撲棱棱掠過頭頂,安代舞的彩綢剛甩起,全場歡呼就蓋過了草原風。

那達慕的熱鬧才算真正炸開。

夏牧溪報名參加了摔跤項目。

當分組時,她聽工作人員說她被分到和狗腿子表哥阿拉坦一組,心底一陣作嘔。

扭頭和不遠處的狗腿子表哥對上視線的那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們代表的蘇木團隊一整隊男成員對她的鄙夷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