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頭,迅速給做完了右側胸口。

在護士即將要把消過毒的白色被子蓋在黎樾身上時,被女醫生打斷了。

“等下。”

在護士和男醫生不解的目光下。

她直接又給她黎樾做了個腹部B超。

黎樾意識是清醒的,隻是因為失血過多,迷迷糊糊睜不開眼睛。

她什麽都知道,也知道現場有個男醫生,所以此時她上半身是光著的,就感覺很羞恥。

“她懷孕了,還是雙胞胎呢。”B超醫生盯著超聲波顯像儀緩聲開口。

醫生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突然在黎樾那混沌的腦子裏炸裂開來。

甚至還炸出了一朵超級大的‘蘑菇雲’。

就連主治男醫生也被驚愣住了,不過他很快就給出了治療方案:“看來隻能不打麻藥了。”

黎樾震驚過後,此刻心裏有一萬頭馬奔騰而過。

但是也不能什麽都不表示,她撐著睡過去的衝動,用力的睜開眼睛,虛弱地呢喃道:“醫,醫生,保,保……”

小護士立即俯身認真聽。

隻是黎樾的那個保密的‘密’還沒徹底說出來,就徹底陷入了黑暗中。

“陳醫生,她肯定是想說保住孩子,我們一定要替她保住孩子。”

小護士直起腰,很是嚴肅地說道。

男醫生頷首:“我知道。”

黎樾再度醒來依舊是被疼醒的,她疼得都不受控製的叫喊出聲。

疼得發絲滴汗珠。

疼得暈厥過去,再疼醒。

如此經曆了不知道多久,總算是停止了這場單方麵的‘受虐’手術。

隻聽到一聲,當啷——

金屬敲擊金屬的聲音。

黎樾就徹底陷入了黑暗中。

她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的時候,是沒人接她的。

是被好心的小護士,安排到了婦產科病房區。

因為她是孕婦,還受傷,自然需要婦產科的醫生們好好嗬護。

至於沈愛琳,她一心隻想榜上江斂,早把黎樾忘腦後了。

黎樾在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夜裏。

她意識逐漸回籠,腦海中回**的一直都是女醫生說她懷了雙胞胎的話。

怎麽可能?男主不是絕嗣男主嗎?為什麽會懷孕?誤診吧。

她渾身都僵硬,也很累,想要翻個身,卻發現後背的傷口疼得她無法完成這個動作。

剛想從空間裏拿粒布洛芬吃,就想起肚子裏還有兩個崽的事實。

懷,應該是真懷了。

因為她已經錯過三次經期了,這個時候應該是這個月該來月經的日子。

所以她應該是懷孕三個月。

手輕輕附在有些硬的小腹上,她心底深處,突然劃過一絲莫名的感覺。

很奇怪,是她從不曾體驗過的,像是有誰在拿著一根羽毛輕輕掃動她的心。

癢癢的,暖暖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上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個家人,有個血脈至親之人。

沒想到這輩子實現了,不光實現了還給了她兩個。

說起親人,原主的家人其實也算,隻是現在她還沒真正見過麵,那種歸屬感並不是很強烈。

但是肚子裏的兩個孩子,卻是她真真切切血脈相連的孩子。

有種叫做責任的東西正在她心裏生根發芽,隻不過她還不是很清楚。

第二天,顧淮川就找來了病房裏。

看到黎樾蒼白的小臉時,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開一般。

“你來了?”黎樾看到門口的人時,心裏多少是有些感激的。

好像無論自己遇到什麽事情,每次第一個出現在她麵前的總是這位朋友。

顧淮川紅著眼眶走到病房裏,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輕聲問:“疼嗎?”

黎樾點頭:“疼,不過沒事,很快就好了。”

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公安同誌就上門了,這次的人不光有公安還有身穿綠軍裝的軍人。

他們進行了很是嚴苛的詢問。

黎樾說話特別小心,就怕說錯。

她隻說什麽都不知道,當然問她下去幹什麽的時候,她說的是實話。

說隻是給朋友送衣服。

公安同誌問的很嚴謹,為什麽要送,兩人真實關係,都問得特別仔細。

黎樾半真半假地回答,送衣服是真,但理由說得兩人有些爭吵,然後他沒穿衣服就走了。

至於為什麽要住在一起,她撒謊了,並沒住到一起,離得近經常串門而已。

幾個人輪番問了她將近兩個小時,一直問的都是重複的問題,黎樾知道這應該是想看她撒謊沒。

好在她的心態比較穩,並沒出現紕漏,至於江斂,黎樾從公安口中得知,他還沒醒過來,淩晨才動完手術,說他的子彈靠近心髒部位,格外難取。

公安在這裏並沒得到有用的線索,就走了。

這個時候,被趕出去的顧淮川才被允許進病房。

醫生也在這個時候進來查房了。

一開始詢問的都很正常,直到醫生臨走時說了句:“有任何不得勁一定要說,你是孕婦,跟旁人不一樣,所以要是出血嚴重了,會造成先兆流產的。”

醫生領著護士說完就走了。

黎樾隻覺腦瓜子嗡的一下子,太陽穴都跟著突突跳了起來,她下意識的看向床邊的顧淮川,見他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心裏便知瞞不住了。

原本她是想將這個秘密獨守的,等她好點了,就離開這裏。

顧淮川一臉驚恐:“小樾她說……”

他不敢將剛剛聽到的話重複一遍。

但他看著黎樾那坦然的眼神,心卻一點點沉入穀底,徹底冰凍起來。

黎樾重重點了下頭:“是的你沒聽錯,我懷孕了。”

顧淮川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指尖冰涼。

眼底是一片茫然的不敢置信。

黎樾見狀想要出聲解釋,然而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淮川,我……”

顧懷川有些慌亂地抓了抓頭發,又手忙腳亂東張西望,最後目光落在床尾上用繩子幫著的報告單上。

是在一塊四四方方的紙殼上用一個夾子夾了好幾張。

他騰的站起身,來到床尾把報告單都拽了下來,旋即跑出了病房。

隻是他又回來了:“小樾你等著,我這就去問醫生,為什麽要誤診。”

“哎~懷川——”黎樾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卻是因為一抬手就會牽動傷口,直接沒抬起來。

顧淮川很快就找到了醫生辦公室,情緒激動地進去,失魂落魄地出來。

他沒有立刻回病房。

而是獨自坐在病房門外那條冰冷的藍色塑料椅上。

渾身上下早被冷汗浸透,深冬的寒意像細針般,透過濕漉漉的衣物紮進皮膚裏。

淩亂的發絲濕成一縷一縷,緊貼在蒼白的額前。

他死死攥著那些已被捏得皺巴巴的報告單,指尖無意識的,反複地摩挲紙張邊緣,幾乎要把它磨破。

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心裏正掀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震驚無措擔憂,還有一種尖銳的刺痛,攪在一起,讓他渾身都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段時間黎樾的笑容,忙碌的身影,偶爾蹙眉卻沉默不語的樣子,一幕幕在腦中飛速閃過。

還有那次她出事,卻選擇一個人扛下所有……

心髒的位置再次傳來沉悶的絞痛,幾乎讓他窒息。

顧淮川低下頭,把臉埋進顫抖的掌心裏,腦海之中,天人交戰。

病房裏黎樾的心反倒是平靜了。

這樣其實挺好的,這樣,顧淮川就會對她死心。

等顧淮川再走進病房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鍾以後了。

他表情和情緒都已經恢複了正常。

進來後,默默把皺巴巴的檢查報告給又夾了回去。

黎樾覺得無論如何,她都該跟他解釋一下,這是作為朋友之間的尊重。

她鄭重地望著床尾的人,聲音平靜而清晰:“川,這件事,我不是有意瞞你,當時我中了藥,所以才說了謊……”

“不用解釋。”顧淮川打斷她,眼神沉靜而堅決。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我來守護你,好嗎?別再回憶了。”

他知道,每提一次,都是把當時的傷痛再剖開一遍。

那比什麽都殘忍。

他眼底翻湧的疼惜與自責,讓黎樾心頭有些發酸。

可她不能逃避這件事,必須說清楚。

然而沒等她再次開口,顧淮川又向前傾了傾身,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我們結婚,我來當孩子的爸爸。”

他眼神認真,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像是早已下定了決心。

黎樾心裏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她不能這麽做。

“川,我真的特別謝謝你。”

說完,她笑了,笑容很輕,卻格外明亮:“我上輩子大概是救了銀河係,這輩子才能遇見你這麽好的人。”

可她話鋒一轉:“但以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了,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顧淮川再次打斷她,目光直直看進她眼底。

他說:“我喜歡你,和孩子沒有關係。”

看著**的臉色沒有血色的姑娘,她眼底看似平靜,骨子裏卻藏著旁人沒有的傲氣與從容。

她像寒冬裏恣意綻放的臘梅,渾身散發著清洌的香氣,讓他深陷其中,再不願離開。

黎樾望著他眼底那片赤誠而灼熱的光,心頭像是被什麽燙了一下,隨即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她微微歎息,將被子底下的手附在小腹上,似乎還想要感受肚子裏有生命的存在,又似是在給自己拒絕的勇氣。

“淮川,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你聽好。”

顧淮川怔住,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不能和你結婚。”黎樾清晰地說道,目光不閃不避。

她語氣微頓,不忍直視顧淮川那雙受傷的眸子,而是將視線落在門口,望著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說:

“不是因為你不好,恰恰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我不能這樣自私地把你拖進我這一團亂麻的人生裏。”

“孩子,是我的責任,但這不是你的責任,你的人生應該有無限可能,去遇見真正與你相配,能清清白白攜手一生的姑娘,而不是因為愧疚,同情,或者一時衝動,就被我和這個意外綁住一輩子。”

顧淮川急切地想要反駁:“我不是因為同情,我……”

“我知道。”黎樾轉過頭,打斷他。

她語氣依舊平和,但眼底透著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真心有時也會成為最重的負擔,你對我的好,我心裏都記著,比誰都清楚。”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能毀了你。”

她被子底下的手緊緊攥成拳,因為用力在微微發抖。

“你是我來到這裏之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毫無保留對我好的人。”

“你讓我知道,活著還可以有依靠,有溫暖,這份情義,比什麽都珍貴,而我不能用婚姻來綁定你的一輩子。”

正常夫妻尚且會吵架,更何況她們之間還會有兩個不屬於他的孩子,這種萬中無一的概率她不會賭。

更不會真的就因為自己的私心,而殘害一個五好青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