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月被說話聲吵醒了。
“大哥,她燒得厲害!”
“她受了傷,又發高燒,咱們不能等了……”
楚川的聲音,帶著哭腔。
緊接著,傳來一陣沙沙的寫字聲。
然後楚河的聲音響起來,
“老三,江月發燒你也發燒?”
“還送醫院,怎麽送?大白天的背著個女人去醫院……姓韓的興師動眾找女人,正好你家藏了個陌生女人?”
“那也不能看著她燒死啊!”
楚川急了。
“我沒說不救。”
楚河的聲音壓低了,“咱們應該想的是,該怎麽救!你貿然把她送醫院,不是救她,你是害她!”
楚川不說話了。
江月在混沌中聽著,想開口說點什麽,嘴卻怎麽也張不開。
“那怎麽辦?”
楚川的聲音悶悶的,
“就……就在家等著?”
就在這時,江月感覺到一陣涼氣湧進被子,她的鼻尖嗅到了和昨晚一樣的煙草香。
緊接著,一隻溫度計壓在了她腋下,冰的她直接打了個寒噤。
幾分鍾後,溫度計被抽了出來。
“快四十度了,送醫院。”
楚江的聲音沉下來。
他的目光掃向楚川,“老三,去把板車推出來,墊上稻草,蓋上麻袋。我把她藏在裏麵帶出去。”
“好!”
老三轉身就跑。
“等等。”
楚河叫住他。
楚川皺著眉,腳步聲停了。
“大哥,”
楚河說,
“送醫院太冒險了!就算不被村裏人看見,鎮上衛生院那些人,也防不住他們的嘴碎。”
“萬一傳出去,說咱們家送了個摔斷腿的女人去醫院……她完了,咱們家也完了。”
看著楚河遞來的小筆記本,楚江沒說話。
江月能感覺到他站在炕邊,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她臉上。
“喬雲是醫生。”
他說,
“咱們家的事情,她不會亂說的……”楚河繼續說,
“請她過來。”
楚川在旁邊插嘴,
“可是那個喬雲和大哥……”
“她會不會不來啊?”
“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
楚河打斷他,
“現在救人要緊。大哥,你去請她。她不會不來的。”
屋裏安靜下來。
江月閉著眼睛,腦子裏昏昏沉沉的。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又急又重,像拉風箱一樣。
“大哥?”
楚河叫了一聲。
楚江沒說話。
江月努力的想睜開眼睛,可壓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重,她完全動不了……
“我去找她。”
楚江的話音剛落,腳步聲很快的消失在門口。
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院子門口,楚河又開了口。
“老三,”
“你去燒壺熱水。”
“一會兒喬雲來了,估計要用。”
“哦,好!”
楚川跑出去了。
屋裏隻剩下江月的呼吸聲,她能感覺到,楚河的呼吸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喝點水吧,你嘴唇都幹裂了。”
江月感覺到,她的後腦勺被托了起來。
她完全沒有力氣張嘴,隻能讓水一點點的潤了她的嘴唇。
“如果喬雲能和大哥多接觸接觸,他們說不定就成了。”
“在我和老三之間,你會選我的吧?”
忽然間,江月聽見了楚河的話。她的心髒猛地一震,有種心驚肉跳的錯覺。
楚河……
下意識的,江月縮了縮身子。
就在江月昏昏沉沉,腦子裏一團亂麻時,楚川端著熱水進來了。
看見二哥坐在那兒發呆,楚川寬慰,
“二哥,你別擔心,大哥快去快回,沒問題的。”
楚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楚川把盆放下,擰了條毛巾準備給江月擦臉。楚河卻接了過來,輕輕的在江月臉上擦拭。
楚川沒察覺似的,坐在炕沿邊一臉擔憂,
“二哥,你說喬大夫會來嗎?”
“會。”
楚河說。
“為啥?”
“因為她對大哥的感情不一般,大哥去找她,她不會不幫忙……”
楚川想了想,
“那,大哥不會覺得尷尬?”
“當年的事情,鬧的人盡皆知的。”
楚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給江月擦完手後,楚河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
深秋的風刮過來,涼的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楚江剛進門,楚河就看見他身後跟著進來了一個人。
一年多沒見,喬雲的頭發剪短了,似乎也憔悴了很多。她背著藥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頰微微發紅。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楚江背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舍得移開。
楚江完全沒有察覺,徑直帶著喬雲走進江月的房間。
楚河側身讓開,把喬雲讓進門裏。
喬雲剛進門,來不及和楚家人說話,就打開藥箱子忙活了起來。
“燒多久了?”
“半夜發現的。”
楚河說,
“大哥量過體溫,四十度。”
喬大夫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楚江一眼。
那眼神裏有點心疼,又有點怨憤……
但喬雲什麽也沒說,轉回來繼續檢查。
“三十九度八。”
她說,
“得打針。”
她拉過藥箱,動作麻利的開始配退燒藥。
給江月注射的時候,喬雲的眼睛始終盯著江月的臉上。
那張臉虛弱的沒了顏色,也好看得不像話。皮膚白皙透亮,眉毛彎的就像新月,嘴唇雖然幹裂,但形狀飽滿好看。
喬雲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楚江。
楚江背對著房間,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注射完畢,趁著收拾的針頭的功夫,喬雲問了一句,
“她是誰?”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楚江和江月之間來回掃,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我對象。”
楚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喬雲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楚河,目光在一瞬間的錯愕後,立刻染上了如釋重負的輕鬆。
“你對象?”
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哪來的這麽漂亮的對象,我怎麽就沒聽說過?”
楚河笑得自然,他站到炕邊,撥了撥江月貼在臉上的碎發,
“她在城裏上班,她家裏人不同意我們的事。”
“這不,私奔來找我了。”
他的演技極好,既有愛意,也有得意。
楚川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被楚河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喬雲的目光在楚河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門口的楚江。楚江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他的目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在了炕上。
看著這一幕,喬雲的眼神冷了下來。
“對了!喬大夫。”
楚河殷勤的湊了上來,
“她來找我的事情,沒人知道。”
“為了我們以後的幸福,我想讓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聽見楚河求她,喬雲的嘴角翹得更高了一些。
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
“行啊楚河……”
“你哥哥還沒動靜呢,你倒是先有對象了。”
“那是,我魅力多大啊……”
楚河也笑了。
喬大夫沒接話,收拾好藥箱準備走,
“如果你對象今天不能退燒,明天我還來,再打了一針應該就差不多了。”
喬雲往外走,經過楚江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楚江,”
她停在了楚江跟前,
“你弟弟都有對象了,你這個當大哥的,也得抓緊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
楚河趕忙過來,把喬雲的話寫給了楚河。
楚江沒說話。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沒什麽情緒。
喬雲尷尬的笑了一下,快步走出了門。
楚河跟上去送她。
院子裏,陽光沒了,顯得陰沉沉的。
喬雲走到院門口,停下來,回頭往江月屋裏看了一眼,她本以為能撞上楚江的目光,可楚江早已經沒了影子。
“你大哥,最近怎麽樣?”
她收回目光問楚河。
“老樣子。”
聽見楚河的回答,喬雲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我看他好像變了些……”
說著,她揚手和楚河倒了別,快步朝著村口方向走去。
就在即將離開村裏的一瞬間,喬雲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轉頭朝著村委會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