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扒在床沿上,手指顫抖著探向楚江的鼻息。
楚江那張已經沒什麽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
她不能讓楚江死了,楚江救過她的命,雖然人冷冰冰的,但對她不錯……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強迫楚江來,他或許……
江月打斷了自己的思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還好,還有氣!
“救人啊!”
江月猛地回頭,衝著蘇溪連吼了出來,“你愣著幹什麽!他要是死了,我不能和你善罷甘休的!!”
蘇溪連像沒聽見似的,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銀針。
他眯著眼,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快點!”
江月又吼了一嗓子。
“急什麽?”
看著蘇溪連不把楚江的命當回事,江月的心要氣炸了。
她衝過去就想揪住他的衣領,可手剛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現在,楚江的命還捏在這個老頭手裏。
她強壓下翻湧的怒火,嘴角蹦的筆直,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你,要錢是麽?”
江月毫不猶豫,摘下金耳環,放在了桌上。
“這比金戒指還要值錢,我求你,救他。”
江月忍著火,低三下四。
蘇溪連終於擦完了針,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藥箱,這才抬起頭,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小同誌,你是哪裏人?”
江月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還有閑心查戶口?
“這跟救人有關係嗎?”
她的嗓子有些嘶啞。
“當然有。”蘇溪連慢悠悠地捋了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不說,我就不救。”
江月看著不省人事的楚江,她風風火火慣了,沒想到今天被人拿捏了。
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江月有些想哭。
“老家,是江城的。”
在原身的記憶裏,她是江城人。但很奇怪,江城在她的印象裏,是一片空白的,沒有任何景象。
蘇溪連聽完,沒什麽反應繼續問。
“家裏還有什麽人?”
江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預感到,這個老頭藏著什麽秘密……
她很想反問一句,可現在,她沒有反問的權利。
“沒爹沒娘,隻有一個爺爺,也已經過世了。”
蘇溪連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緊緊盯著江月。
“你爺爺,叫什麽名字?”
“江國正。”
刹那間,蘇溪連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深切的悲慟。
他的眼眶迅速泛紅,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江月顧不上探究他複雜的情緒,隻知道自己的答案,應該是他想要的。
“現在,你可以救他了嗎?”
蘇溪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不再耽擱,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撬開楚江的嘴塞了進去。
接著,他的手壓在楚江的頭上。
他順著楚江頭部的穴位,手指慢慢的用力往下滑。輪著幾次滑動後,他的手掌猛地一擊,楚江的身子陡然顫動起來。
一陣劇烈的抖動過後,楚江嘴角的黑血停止了溢出。
但他依舊雙目緊閉,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他怎麽還不醒?”
“淤血吐出來,命是保住了。”
蘇溪連收拾著東西,
“什麽時候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
江月剛想問什麽叫造化,院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撞開。
喬雲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掛著淚水。
她直接撲到床邊,趴在楚江身上就開始嚎哭。
“楚江!楚江你怎麽了?你醒醒啊!”
哭了兩聲,她猛地轉身,跪在了蘇溪連腳邊,
“蘇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楚江!隻要您能救他,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你別怪江月,她是個直性子……”
“她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這番表演,堪稱滴水不漏。
江月看著她,心裏一陣煩惡。
要是換個地方,她也許能笑著看她表演。
可現在,楚江生死未卜,她實在沒功夫應付這種惡心的把戲。
“你哭夠了沒有?”
江月冷冷地開口。
喬雲的哭聲一頓,梨花帶雨地抬起頭,
“江月……你別著急啊,蘇大夫肯定有法子救楚江的!”
“我讓你出去。”
江月打斷她,
“這裏用不著你假惺惺。”
喬雲的臉白了一瞬,隨即又湧上委屈。
“我……我隻是擔心楚江哥,我沒有別的意思……”
“是嗎?”
江月扯動了一下嘴角,向前逼近一步,“你在這兒演給誰看呢?楚江還沒醒,演戲沒用。”
她突然注意到,喬月一直緊緊抱著蘇溪連的腿,瞬間明白了什麽。
“哦……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的話又冷又硬,不給喬雲留情麵。
喬雲的身體開始發抖,她驚恐地看著江月,她真是小瞧了江月,這女人的嘴巴這麽毒。
“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我怎麽不能?”
江月心裏那股邪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要不是你,楚江能病成這樣?”
“現在他昏死了,你又來這裝好人,不知道你要幹什麽!”
“楚江腦子裏,”
江月的聲音又急又快,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掌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江月驚愕地轉頭。
昏迷不醒的楚江,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他擰著眉頭,捂住她嘴巴的大手,滾燙有力。
“別廢話!”
楚江虛弱著警告江月。
江月愣了一下,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
他竟然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