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月還在睡覺,楚江已經把板車整理幹淨了。
他把一床厚棉被鋪在板車上,又仔細把板車兩邊包裹好,確保她坐上去不會磕著碰著。
忙完一切,他才叫過來楚川,去叫江月起床。
江月揉著眼睛,看著自己越來越腫的腿,還是點頭答應了。
坐在板車上,江月摩挲著手指上的金戒指。
她欠楚家的,越來越多。
她得趕緊想個法子,把這恩情還清。
“噓噓……”
“這就是楚家撿來的女人,城裏大官的兒媳婦!”
江月聽見議論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幾個村婦正坐在村口小橋上摘菜,目光若有似無掃視自己。
“呦,楚江多疼她啊!還給拉板車?”
“楚川也一樣,你看看,守著呢,生怕她掉下來!”
楚江聽不見,推著板車,冷冰冰的瞧著前方的路。
楚川在旁邊,臉色不怎麽好看。
他望著江月,
“姐,別聽他們胡說,這些沒事兒的婆子們,除了嚼舌根沒別的事。”
江月完全沒當一回事。
反正,腿好了,她肯定是要走的。
她的目光,直挺挺的朝著女人們看過去。那眼神不帶一絲波瀾,隻是看著她們笑……
笑得她們紛紛低頭掐菜,仿佛手裏的菜葉捏碎了,也不敢抬頭。
看著這一幕,楚江的臉,再也沒有那麽冷了。
一個多小時後,板車終於停在鎮長途車站。
“姐,你想去萊陽縣,還是青陽縣?”
江月望著遠處蜿蜒的土路,皺了皺眉,
“哪個縣近一些?”
“青陽縣。”
江月笑了笑,
“那就青陽縣。”
楚川掏出皺巴巴的錢,擠進人群裏,買好了三張去青陽縣的車票。
上車時,兄弟們有了分工,楚川負責在前頭開路,楚江負責扶江月上車。
為了給江月搶一個好位置,楚川差點和人吵起來。
楚江擔心擠上車的人踩著江月,幹脆把江月打橫抱了起來。
江月猝不及防的貼在楚江的心口上,耳根一熱。
她單身二十多年,可從沒接觸過這麽鮮活的身子……
兄弟們在車上忙活,江月低著頭害羞,誰也沒注意到,車窗外一道冷冰冰的視線,正死死釘在三人的身上。
“周大姐,那個男人,就是楚江吧?”
衛生院的小護士,壓低聲音問。
周大姐目光像刀子一樣,直逼向楚江。
“回去把你看見的告訴喬大夫!一五一十的說!這種男人,她還留戀什麽呢?”
狠狠地吐了口氣,周大姐狠狠啐了一口,轉身離開了汽車站。
江月一行人,趕到青陽縣時,已經是下午了。
原身是青陽人,她所有的記憶,都在青陽。站在青陽的土地上,江月莫名的有些心悸。
“吃點東西去吧?”
楚川餓的肚子叫,
“那邊有個國營餐廳,我大哥帶我去過兩次,那裏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月攔住了。
她總覺得心裏不得勁,想早去早回。
“要不你自己去吃點……我,”
楚江看著她緊皺的眉頭,也能猜出來個七八分。江月是擔心,她在青陽縣碰見韓濤……
“楚川,你要是餓了,就在醫院附近買點吃。”
聽見楚江的話,楚川立刻點頭。
兩兄弟,一人背著江月,一人拎著行李袋,快步朝著縣醫院方向走去。
深秋時分,天色越來越短。
還不到五點,路上已經有些昏黃了。
剛到縣醫院,楚江把江月在背人的長椅上放下來,他讓楚川趕緊掛一個骨科的號,好趁著醫生還在,把江月的腿好好診治一下。
看著楚川的背影,江月的後脊梁忽然一陣發涼。
她猛地回頭看,幽深的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楚江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怎麽了?”
楚江問。
江月攥緊衣角,目光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來回掃視。
那裏……
好像有個人影閃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