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院子的大門敞著,院裏停著一輛偏三輪。

楚江站在斜對麵的小巷口,觀察派出所裏麵的情形。

“小邱……”

一個公安甩了下手上的水,朝著另一個伸出手,

“你的肥皂借我用用。”

那個被稱作小邱的警察,正低頭擰幹毛巾,

“就在你手邊,自己拿唄。”

另一個公安笑著,伸手去夠肥皂。

看著這一幕,楚江暗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喬雲還沒到……

他目光似鷹隼,迅速在街道兩邊掃了一道,尋找喬雲的身影。

他決不能讓喬雲走進派出所。

他盯著那條必經之路,連呼吸都放緩了節奏。

此時,喬雲正躲在樹後,眉頭緊蹙著。

她太清楚楚江的本事了!

當年在部隊,楚江就是偵察兵出身。

因為偵查任務執行的出色,他還立過個人一等功。今天,隻要自己稍微探出一根頭發,都逃不過楚江的眼睛。

可,他越是要護著那女人,她就越不能放過那個女人!

“小孩兒,過來。”

喬雲從兜裏摸出一毛錢,衝路邊玩石子兒男孩招了招手。

她扯過一張包藥片的紙,從兜裏掏出鋼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你把它交給邱警官。”

“就說是一個男人給你的。”

孩子拿著一毛巨款,痛快的答應了。

男孩進去沒一會兒,楚江就看見小邱從派出所大門匆匆走出,他掃了一眼街道,立馬衝回了院子,

“大家夥,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青山村。”

調虎離山!

楚江眉頭一緊。

他瞬間想起剛進門的男孩。

他滿臉懊惱,他怎麽就沒想起,喬雲急衝衝的離開衛生院,一定是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她既然防著自己,自然不會露麵!

楚江轉身就往衛生院跑,跨上二八大杠,往青山村方向猛蹬。

夕陽西下。

楚川正在院子裏生火。

三聲拍門的悶響聲,在山腳下的小院兒裏格外突兀。

“大哥回來了?”

楚川丟下火鉗,興衝衝的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板吱呀一聲敞開。

一個穿著灰色羊絨衫的男人站在台階上,腋下夾著一副拐杖。

男人右腿打著石膏,半邊身子靠在門框邊,他身後停著一輛吉普車,車門旁立兩個穿製服的警察。

楚川愣在原地,視線在這個陌生男人身上轉了一圈。

“你找誰?”

韓濤抬起手,捏住楚川的臉頰,用力拍了兩下。

“小兄弟,謝謝你收留我愛人。”

楚川仰望著男人,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

“你是,韓濤……”

韓濤嘿嘿笑了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

楚川驚恐地轉過頭,衝著江月屋裏喊叫,

“姐!”

“你快跑,韓濤來了!”

韓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輕笑了一聲。

“謝謝你啊,還給我指路。”

他拄著拐杖,把警察留在門外,毫不客氣地邁過門檻。他的皮鞋底伴著拐杖聲,在小院裏發出沉悶回響。

楚川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過道中間。

“姐!”

“你趕緊跑!”

楚川太著急,聲音帶著哭腔。

韓濤根本沒把楚川放在眼裏,他掄起右手的拐杖,狠狠砸在楚川的膝蓋彎上。

“滾吧,你。”

楚川吃痛,摔在地上。

韓濤撐著拐杖,一腳跺在楚川手上,楚川淒慘的叫聲,在青山村回**。

屋裏,江月半靠在床頭。

她手裏玩著一把削蘋果的折疊刀,斜斜的望著門口的韓濤。

“來了?”

“月月,你可讓我好找啊。”

韓濤跨進屋子,反手將門掩上了一半。

江月捏著刀柄,用刀尖指向韓濤的腿,戲謔的笑了笑,

“瘸了?”

她吐出兩個字,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韓濤聞言,緊緊蹙了下眉。

他詫異的看著江月。

這一路上,他都懷著興奮的心情,想象著江月看見自己後的恐懼神情。

可……

哪裏出了岔子!

這女人不僅不怕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興奮?

更詭異的是……

韓濤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今天的江月,美的驚心動魄!她忽閃著長睫,唇色是冷色的玫瑰紅,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頸間一粒小痣,隨著呼吸微動。

韓濤仿佛被使了法術,竟然心跳加速。

她明明是自己的老婆,怎麽被自己殺了一次,還變好看了?!

短暫的失神過後,韓濤很快恢複了冷峻,他冷笑一聲,

“你還好意思問?”

他一步步逼近床沿,居高臨下地盯著江月。

“你為了跟那個野男人私奔,竟然想把我推下山崖?”

“沒想到吧?我沒被你害死,你自己反倒掉了下去!”

江月握著刀,歪著頭看著韓濤。

這男人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是爐火純青。

原身眼睛瞎了麽?嫁給這種貨色!

明明是他為了無痛離婚,把原身推下懸崖。

他居然敢跑來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在她身上!這副身子如果還是原身的,他肯定能得逞……

可惜。

現在這身子換了芯兒,她非要讓這個渣男嚐嚐苦頭!

“你瘸著個腿,大老遠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

江月握住折疊刀。

門外的楚川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兩人對話時,整個人都傻了。

江月是殺人犯?

可她……

楚川在短暫的驚慌過後,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江月不可能殺人!

她那麽溫柔,那麽好看,怎麽可能是殺人犯……

楚川猛地撞開半掩的房門,就像一頭牛似的衝了進去。

他死死擋在江月床前,他張開雙臂,就像老鷹護著小雞仔。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楚川梗著脖子,

“你再滿嘴噴糞,我對你不客氣了。”

韓濤被推得一個踉蹌,後背撞在衣櫃上。

他吃痛的悶叫了一聲,見門口的警察要進來,他揮了下手。

“就不勞煩警察同誌了,”

“我會勸我愛人,自首的。”

看見警察又出了楚家的園子,他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楚川身上。

“找死……”

韓濤扔掉拐杖,猛地撞開了楚川。

楚川到底年紀小,又被偷襲了膝蓋。他完全不是韓濤的對手,他被韓濤一撞,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韓濤跨過楚川,大手直接朝著江月伸了過去。

他一把薅住江月的頭發,用力往床下拖拽。

“走吧,我的愛人!”

“跟我去公安局,交代清楚你是怎麽謀殺親夫的。”

聞著韓濤身上特有的味道,江月幹嘔起來。

她有原身全部的記憶,包括嗅覺……

那股男人擦了雪花膏的味道,讓她的胃裏翻江倒海!

她原本,想等著腿好後,在找原身丈夫較量較量。可他自己找上門了,自己不讓他嚐嚐滋味兒,那就說不過去了。江月反手將折疊刀

江月反手一刀,刺向韓濤手腕,鮮血瞬間湧出。

韓濤震驚,看著自己胳膊上插著的水果刀,雙瞳戰栗。

“你敢跟我動刀?”

江月完全不怵。

對待一個殺人犯,她隻能更瘋……

“別碰我。”

“去公安局就去唄,誰怕誰?”

村裏的土路上,楚江把自行車蹬得飛快。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家院門外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吉普車邊站著幾個警察,其中一個,就有那個叫小邱的……

他扔下自行車,大步衝向院門。

屋內。

韓濤抱著滿是血的胳膊,

“你個瘋婆子!”

韓濤咬著牙,去抓江月的腳踝,要把她拖下床。江月抽出楚江給她做的拐杖,重重地掄在了韓濤的胳膊上。

韓濤被刀刺傷的胳膊,再遭橫禍,瞬間往外噴血。

江月一字一句,

“江城報社。”

“編輯部。”

“李曉華……”

韓濤捂著滿是血的胳膊,瞬間僵住。

他滿臉駭然地盯著江月。

江月那張被亂發遮掩的臉上,竟然洇出了笑意。

望著江月的笑臉,韓濤忽然覺得很冷,打了個寒顫。

她,怎麽可能清楚這些事?

看著韓濤驚恐的臉,江月俯下身,捏著韓濤的臉拍了拍。

“家裏,有本婦幼醫院的病例。”

“雖然是空白的,但也能說明一些事情……比如,有人懷孕了。”

“你說她爸爸要是知道自己要姥爺了……會怎麽樣?”

韓濤張著嘴,聲音因為驚恐斷斷續續,

“你,你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