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媽你們是被震醒的嗎?”莊淑嫻的聲音在一片嘈雜裏響起。

朝來睜開眼睛,首先看見的就是濯弦近在咫尺的擔憂眼眸,她眼珠子轉了轉,扶著額頭:“我好暈,好像做了一個夢,記不住了……”

“沒事,你中了迷香昏過去了。”濯弦鬆了一口氣,才想起來自己還死抱著人家,連忙放開朝來,問聞人諭,“聞人哥,這是怎麽了?”

聞人諭看了看周圍的白光羽翼和羽翼之下明晃晃的視線,微微一笑:“我們應該是在大觀的小翅膀裏,他大概又大發雷霆,把這個地方給炸了。”

幾個人,包括那個空中飛人先生,都在十來秒的功夫醒來,琳達激動得抱住空中飛人先生嚎啕大哭,空中飛人先生則因為在夢中昏迷太久,顯得有點懵。

“聞人,接下來的場麵,可能不太適合你,這兩個普通人就交給你了。”觀人定對聞人諭說道。

“嘿嘿,你怎麽能確定我就不會近戰?說不定這個夢境最關鍵的地方就是翡翠川呢?”聞人咧嘴挑釁地看著觀人定,但他還是聽從了觀人定的安排,走到空中飛人先生身邊,詢問著他的情況,想把這些事情匯報給救援方麵。

觀人定見普通人這邊已經不需要操心,便展開白光羽翼,透出夢裏天光,沉冷地開口:“大家準備——”

在雲家一脈眾人眼中象征著安全和靠譜的白色羽毛紋飾光芒逐漸消散,和煦的日光從展開的翅膀中間透射進來,站在最靠近外層的濯弦看著外麵的情景,隻能感慨夢境如此的鬥轉星移,瞬間滄海——爆炸後原本天然形成的溶洞已然消失不見,周圍也不再是那種凹凸不平的奇怪牆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山綠水的獵場,有人一身侍從戎裝在整理獵物,有的人則在吊起烤製的鹿肉上割取肉條,有人在泡製飲品,有的則侍立一旁,捧盒端碗,伺候著那身著皇袍的瘦小男人。

“黎華?!”莊俊逸和朝來異口同聲,眾星捧月之中,那黃袍加身的瘦小男人,不是黎華還能是誰?

“他這是啥打扮?”莊俊逸瞪大眼睛。

“是清代的皇袍之類的玩意,你看那個肩膀那個,多像犀牛皮!”朝來憤然轉頭對濯弦解釋道。

濯弦好歹忍住笑意,可莊淑嫻卻不管那麽多,嘎嘎地大笑起來:“我說是什麽厲害人物,原來是犀牛男!”

“他現在扮演的應該是某位皇帝。”聞人諭側頭思忖,“特別眼熟。”

“皇帝?誰家皇帝基因這麽次,還沒有心知高!”莊淑嫻比劃了一個到她心口的位置。

往常這對姐妹花這樣調侃的時候出現,對方都會惱羞成怒,而這個不起眼的黎華,先是被觀人定炸得不得不出現,又被莊淑嫻嘲諷,卻依舊麵不改色掀開房頂,老朋友似地笑了笑,隻是笑容陰鬱:“這麽快就找到了,不愧是幻術大師,比愛卿那些師弟師妹強上許多。來,既然如此難得一見,不如一起來喝一杯。這夢裏一飯一景皆如真實,真切不遜色於愛卿的幻境。”說著,黎華抬抬手,一個侍從便畢恭畢敬地端來一盤剛剛割下來的烤鹿肉奉到了觀人定麵前。隻見那鹿肉色澤微粉,顯然是烤得恰到好處,最汁液飽滿鮮嫩時,一些花椒孜然辣椒麵之類的佐料星點灑在肉上,聞上去也很誘人。

觀人定沒有接。

“不必擔憂,在這種淺顯地方下毒來對付幻術大師,怎麽對得起這個名頭。”黎華陰鬱地看著觀人定,語氣裏帶著幾分怨毒。

“我不吃辣。”觀人定平靜淡定地回答。

這下連朝來都要笑了,平時聚餐吃辣就屬他最凶,這會兒懟起人來倒是麵不改色。

“你們從前有仇?”莊淑嫻好奇地問觀人定,“這人看著咬牙切齒的,說是頭一次見到你,鬼才會信!

“不知道,我不記得這個人。”觀人定拂去衣服上的灰塵,完全無視黎華這一番唱念做打,淡定發令,“抓住他。資料裏顯示他數次殺人滅口,所以我們也不必留手。”

“這是那個什麽,乾隆射獵圖還是什麽圖,我記得我以前在講清代飲食的書裏見過。”濯弦對觀人定解釋道,“我猜他扮演的可能是乾隆,但是乾隆特別喜歡效仿古風,他要是烤鹿肉會用進口的黑海鹽鹽碗,盡顯奢侈風雅,這個黎華可能對這些不太了解,孜然辣椒麵這是現在街頭羊肉串的做法。”

“你太逗了哈哈哈哈!”莊俊逸露出一口白牙攬住了濯弦的脖子,“街頭做法哈哈哈哈!讓你裝!場景的背景資料都不好好讀,你怎麽不穿越回三國給周瑜做西紅柿炒雞蛋啊!真好大得臉!”

“他不是好大臉,而是這種喜歡在夢裏裝大瓣兒蒜的人,現實裏都很自卑。”朝來噘嘴。

“那還費什麽勁兒。”莊淑嫻的手炮往肩膀上一擱,炮口瞬間亮了起來,一記火炮出膛,朝著那個黎華就打了過去。

黎華身手不錯,敏捷地一躲,躲開了這一發火炮,但這火炮卻把這風流愜意的畫麵擊得粉碎,那些龍套侍從都灰飛煙滅,鹿肉酒水也滿地散亂。偏偏莊淑嫻還不肯饒了,嘴上擠兌:“這路人沒碰就死,酒肉也這麽路邊攤,你這樣還好意思拉著我們家幻術大師比?要點臉好嗎?姐來陪你玩玩!”

說著,莊淑嫻再度火炮上膛,這一發出去是一記煙霧彈,等煙霧散去,莊淑嫻已經貼近了黎華,亮出一把寒光閃爍的雁翎刀來,咧嘴一笑:“來試試我剛出師的手藝!”說著,那雁翎刀的反刃就抹上了黎華的咽喉。

黎華的背景資料也許準備的不怎麽樣,但躲閃的身手的確很好,他柔軟地一扭,避開刀刃,手裏提著一個燃著的燈籠一甩,燭火火苗從燈籠裏竄出來就忘莊淑嫻身上燎。

莊淑嫻躲得也很靈巧,可黎華動作靈敏快速,火苗又再度躥了起來,莊淑嫻橫刀一檔,順勢將那些火苗掃了回去,落在了黎華身上,咬著後槽牙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然而那些火苗雖然被原樣打回,但卻好像是活的一樣,從黎華的肩膀胳膊上跳著回到了燈籠裏。

這個動作讓觀人定和聞人諭都瞳仁一縮,一個彈出一串“水”字來潑向燈籠,一個立刻升起地麵,將莊淑嫻送到了高處。

“當心!那不是火苗!是燭九陰的幽火!”聞人諭喊道。

“這個黎華,體內有古怪。”觀人定皺眉,“那些幽火,好像很親近他。”

朝來嚇了一跳,但她很快想起燭九陰的那些能耐——如果是燭九陰的話,香氣、場景如樂高魔方般的變化、亞空間一般的陷阱,都可以說得通了!這都是燭九陰的看家本事啊!

“……這種大反派級別的夢魘眨眼之間就是時空變換,吐息就是可以讓人陷入葡萄鏡的迷藥,它的燭照之火不僅沾一點兒就要被燒死,火光所照之處還可以製造出幾重夢境迷惑人心。”朝來倒吸冷氣,燭九陰是S級夢魘,有的幹脆就是人形,絕不好對付,尤其是那燭照之或,金皋之死就是最好的例子!這火苗碰不得,一丁點兒也碰不得!

“可上次那個有人臉啊!”濯弦想起朝來的解釋,“它可以模仿人臉啊!難道不是美人蛇嗎!?”

“它們都是蛇形,也許來點兒幻術就能模仿成美人蛇,隻怪我從來沒有見過S級的夢魘,我完全沒有想到——”朝來緊張地握緊自己的鎖鏈,她甚至都沒有像往常一樣勇敢地站到最前麵。

然而濯弦卻從朝來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那是某種小說男主角們看見強敵時候產生的自信到幾乎是自負的興奮——濯弦突然一笑,這麽看,她和她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的雲朝往,還真是很像。

他搭上弓弦,也不再多想。

她想玩玩,他陪著就好了。

眼下不是多想的時間——這個黎華靈活機敏善應變,又狠又毒,還提著碰不得沾不得的燭照燈籠,莊淑嫻這樣的女武神都避其鋒芒改為遠程攻擊,要是再來一個燭九陰,哪怕是上次阿蘿夢裏那種算燭九陰幼崽的貨色,也是個大麻煩。

夢魘與動物類似,蛇類夢魘也如蛇類一般能生高產?他們已經見過假美人蛇小燭九陰,有一條就有一百條!

顯然觀人定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他雙手的白光傾瀉而出,也如百條白蛇,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衝出,就這麽喘幾口氣的功夫,他們便和黎華拉開了距離。

濯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雖然隻是一瞬間而後就再也看不見了,可濯弦確定那一瞬間出現在腳下的,是朝來曾經使用過的玻璃迷宮。

雕欄玉砌猶不見的玻璃迷宮最頂層,聞人諭居高臨下地護著琳達和空中飛人先生,往下則是位於中段位置的朝來和濯弦,再往下幾層是氣急敗壞往下跳的莊俊逸,最靠近黎華的,便是觀人定本人,他一把拉回莊淑嫻,眉頭一皺:“上去。”

“我不!”莊淑嫻舔了舔嘴唇,炮彈上膛,“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燭九陰最喜歡的是珠寶和美人不是嗎。”說著,她一把扯散發髻,脫掉了白大褂,白牙咬得嘴唇豔紅如血,一邊喊一邊從脖子裏拉出一條掛著一枚戒指的項鏈來,大聲喊著,“來來來!美女姐姐有大鑽石!快出來吧小九九!”

那顆粉光鑽石熠熠生輝,倒是讓朝來忍俊不禁:“那是觀師兄爹媽的訂婚禮物,傳家寶。當年我還想要來著,沒要到……”

可馬上朝來就笑不出來了——最下一層原本遊獵行樂的草地突然拱了起來,龜裂開來,飛機般粗細的巨大怪蛇從裏麵鑽了出來,這條怪蛇隻有一張沒有眉眼鼻子的人臉,空裂開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一開一合。

不要說朝來,就是觀人定和莊淑嫻也覺得有點奇怪。

“這東西長得不是很像燭九陰,真的很像美人蛇……”莊淑嫻皺眉。

“可之前夢境場景替換,以及兩個鏡主夢境的拚接,還有朝來陷落的葡萄鏡,這些都是燭九陰的看家本事。”觀人定不為所動,“既然這些本事在,我們就要把它當做是燭九陰那樣的S級來重視。”

說罷,觀人定的聲音在玻璃迷宮裏四麵八方地響起:“騷擾。”

朝來拉了濯弦一把:“別靠近那玩意,也小心黎華的火。”

濯弦點點頭,跟著朝來一層層往下跳票,在朝來的琴聲裏,翡翠色的波光一閃一閃,綠光為濯弦指引出前行的道路來。最終朝來找到一個往下便可以攻擊到那巨大燭九陰的位置,換出法杖來準備噴火,示意濯弦留在上麵一層放冷箭。

“你燒,我讓它立馬腐爛!”莊俊逸對朝來喊。

“火上澆油!”朝來對濯弦喊道。

火焰和滾油同時傾瀉而出,斜著落在了那條燭九陰的背上。

或許是這種夢魘擁有太多不可思議的本領,它的筋骨皮肉似乎就不如傲因抗造,這一下過去,連篇烈焰從它的皮上竄起,疼得這巨大的燭九陰扭動起來,可因為玻璃迷宮卡著它的身體,反而讓它一時間不好施展。

沒有麵孔的怪蛇拚命用自己的身體撞擊著它看不見的迷宮,完全透明的牆壁紛紛被撞碎,晶瑩的碎片落在了燭九陰的嘴裏,傷口裏,莊俊逸和莊淑嫻姐弟抓住機會,一個快進著燭九陰身上的時間,一個不停用火炮吸引著燭九陰的注意。

燭九陰盡管努力破壞著玻璃迷宮,可這玻璃迷宮的建造者畢竟是幻術大師觀人定,破碎的速度不及複建的速度,很快燭九陰也發現它的死命掙紮是徒勞無功。

“嘶——花——”燭九陰扭過頭朝著它的主人黎華喑啞哀鳴,可能是疼得太厲害,連完整的名字和正確的音節都已經喊不出來了。

黎華冷笑,草地上突然冒出凹凸不平的小方塊兒來,每個方塊兒一陷下去便是個地洞,裏麵鑽出許多的小蛇來。這些小蛇形容各異,有的頭頂肉冠,有的腹長數足,有的獠牙如象,有的則肋生雙翅——朝來頭皮發麻地點著:“《錄異記》裏的雞冠蛇、《幽冥雜記》裏的蚰蜒蛇,這是美洲土著裏傳說的巨牙噩夢,還有這個雷公蛇……這是蛇形夢魘動物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