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的格子間辦公區，工位附近的過道上，午飯回來的幾個同事碰到了一起。一個買了不少獨立包裝的零食發給大家，一個打開了剛收到的網紅茶包挨個分送，剩下那個端著蛋糕笑得很客氣：“今兒真沒買什麽，這家點心不錯，下次我買些曲奇回來，大家嚐嚐？真挺好吃的。”
“不了，我下次想起來再去買，今天中午吃多了。”同事看了看盤子裏唯一一把用過的叉子，笑著婉拒。
“你們發什麽好吃的哪？怎麽也不叫我啊！這個我沒吃過啊，我也要我也要！蛋糕啊，那我就不客氣啦。”路過這一堆熱鬧的小艾拿起那把用過的叉子，從對方手裏端著的蛋糕上切下來一小塊兒，放在了嘴裏，砸吧砸吧，咧開嘴笑，“真的是很好吃啊！下次你再買，記得叫我一起吃啊。”吃完了這一口蛋糕，小艾抱著一堆零食，心滿意足地拿著回到自己的工位去。
那被她吃了一口蛋糕的同事，瞬間收斂了那客套的笑容，看了看沾了別人口水的叉子，皺起了眉頭，另一個同事也一臉嫌惡：“就一句客氣話，她也當真啊！拿人家的叉子吃，惡心不惡心啊，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算了，你也別和她說這個了，你不知道麽，她每次被人說做事沒大腦，她都會反駁，那是因為她生長環境單純，人很天真，好像你要是計較多了，就是你心機重了。”那被吃了一口蛋糕的同事深吸一口氣，將那一塊兒價格不菲的蛋糕，連著刀叉一起，丟在了垃圾桶裏。
三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過道一側，站著一個穿著套裙，抱著一把阮琴的年輕女孩，一臉燦爛笑容，轉頭對身旁的俊俏青年道：“你叫我來看看的，就是這個小艾嘛？”
“我想反正你也要加訓，不如來看看這個，我昨天進來的，因為嚇一跳醒了。當時的情況很詭異，實在是惦記。”俊俏青年似乎很擔心目前的隱身狀態是否奏效，不停地撓著頭，試圖把臉擋住。
“沒關係，就算是現在不隱身了，你也是這附近的餐廳老板，又不是可疑人士。在夢境裏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要自然淡定。你既然想要在夢裏練習廚藝順便體驗奇幻冒險，這麽靦腆怎麽行呢，沈濯弦同學。”年輕女孩左顧右盼，“鏡主是小艾的話，這些畫麵應該就是她的記憶反映出來的了。”
“朝來，那個好像是鏡主的主管。”濯弦指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女郎。
“不好意思，借個身份用用吧。”朝來五指一掄，琴音裏她抓著那套裙女郎，往自己這邊一拉，那套裙女郎竟然就那麽跌跌撞撞，鑽進了那女孩的身體。
濯弦目瞪口呆：“這也可以？！”
“常有的事情，這主管不過是她夢裏的龍套而已，角色扮演嘛，這屬於夢魘獵人的基本技能，尤其是治療師，經常會用。”朝來已經完全變成了那個主管的模樣，精妝細抹，踩著紅底黑麵的高跟鞋站在濯弦麵前，轉向了小艾的工位那邊。
午休已經結束，這邊的討論顯然還沒完，一個男同事買了機票去度假成了話題，大家都在議論美國哪裏最劃算。
“呀！你的美國簽證過了啊！怎麽過的！給我一個攻略啊，我也好想做呢。”剛剛坐回位置上的小艾聽到對麵工位的同事的話，順口說道。
對麵的同事露出苦笑，似乎極其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但他還是很好脾氣地說：“每個人情況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論。”
“你都成功了！還不給我們分享你的成功經驗啊！別小氣啦！你寫出來貼在公司論壇裏嘛！”小艾擺了擺手，走到男同事身後，一副要讓他現在就寫的模樣。
男同事沒有說什麽，隻是卷了卷西裝袖子，隨口嗯了一聲，又埋頭於收件箱，劈裏啪啦的鍵盤響，像是在昭告世人，他現在很忙。
“對了！Sarah！你不是去過洛杉磯嘛！來給我們說說攻略唄！”小艾又點了一個人的名字。
隔著三個工位，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沒空。”
小艾撇嘴，眼睛裏立刻冒出了無數委屈：“這人真是的，我做錯什麽得罪她了？總是這麽盛氣淩人的。”
空氣突然安靜。
小艾渾然不覺，又點開了QQ，看見一個同事群裏有人在說健身的事情，馬上跟了一句：“哎呀！有沒有什麽適合我的健身視頻還有相應的營養餐啊，推薦給我！我平時有點胃痛的，太餓著不行啦，要那種可以吃飽而且不難吃的哦。那種一周營養餐就可以。快點快點給我說說。”
說著健身問題的那人淡淡回複了一句：“我不太了解你的情況，不太方便推薦。你自己在健身區看看，或者下班去公司健身房問問教練。”
小艾馬上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打出回答，自動忽略後半句：“我的情況啊？那等下我和你說啊，你等我半小時，我空閑下來就跟你講。”
對方瞬間沉默，沒有任何回答。
小艾也覺得群裏從熱烈的討論變成了冷場有點不對勁，打了幾個哭臉的表情符號：“啊，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你們別介意啊，我也是因為當你們是朋友才這麽不過腦子的啊哈哈。”
這邊正在聊著，身後的人事經理的聲音響起來：“Jo，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茶，我給你拿來了，你一會兒來取哦。”
叫做Jo的姑娘應了一聲。
小艾馬上抬起頭：“經理，你這就不厚道了，光給Jo啊！我們哪？”
人事經理微微一笑：“給備孕的人調理身子的，你先脫單再說吧。”
小艾看著人事經理走開了，轉頭對Jo說：“你看這人，我就隨口一說啊也沒真的想要嘛。一口茶而已，真是的。非要戳我痛處啊！這麽毒舌會被男人拋棄的！”
Jo馬上抿了抿頭發，手腕上的粉色腕表一劃而過，低下頭開始工作。
“對了Jo，把你買這個表的地址給我啊！”小艾又說。
Jo看了小艾一眼，無奈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大概是感覺到了Jo的疏遠，小艾歎了一口氣：“唉，真的是，我這樣性格率真直爽的人，不適合混辦公室政治啊。”
大家都仿佛沒聽見一樣，沒說話。
“頭兒你回來了！”對麵的男同事站了起來。
換了裝扮的朝來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把手裏提著的紙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微微一笑，氣場萬千地揮揮手：“門口買的蛋糕，大家分了吃吧。晚上我請客，記得留點兒胃口。”
部門裏一片歡騰，小艾也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委屈，腰一扭，連一聲招呼也沒跟部門經理打，就美滋滋地吃起蛋糕來，一邊吃，一邊不忘提醒男同事：“你等下千萬記得把你的美簽攻略發到論壇啊。”
朝來挑挑眉，想起濯弦的話，矜持微笑：“怎麽，你們今天都很閑嗎？”
小艾吐了吐舌頭：“哪有啦就是Andy過了美簽嘛說會分享攻略給大家。他這不是正在寫嗎！”
Andy立刻反駁：“沒有啊！我寫的是季度報告！誰有空寫什麽攻略啊！”
朝來笑著對Andy點點頭表示不要介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因為部門經理回來，稍微熱鬧了一點的格子間，又再度安靜下來。朝來挨個打量著這些麵目模糊的人，發現果然和濯弦說的一模一樣——除了鏡主小艾，這些龍套們清晰的部位隻有右手和手腕。
“……就是啊，煩死了，剛才Andy的表情真是恨不得撕了她。”
“不知道明年年初裁員能不能把她裁掉啊，什麽都理所當然地管別人要，什麽話都說，哪有這麽討厭的人啊。”
“這種人就叫做伸手黨啊直爽婊啊，你不給，她還覺得她自己委屈呢。”
“什麽天真啊，什麽委屈啊，就是自私自利愛占小便宜而已吧。”
“這就叫做伸手黨！早晚來個厲害的，把她的手咬斷！”
兩個同事從洗手間裏補好狀，一邊議論，一邊擦著手走了出去。其中穿著翠綠色的綢緞襯衫的，正是小艾部門的同事Sarah。
隔間的門打開，露出小艾委屈的表情。
原來，她部門的同事都是這麽看她的嗎？表麵上相處得還算和平的同事，背地裏都在說她的壞話？她到底做錯什麽了？她不過就是直率單純一些啊！
為什麽這些人的嘴巴都這麽壞，心機都這麽沉？
小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哪裏做得不對了？她伸手了嗎？還不是她人緣好，對方也願意給她啊！為什麽這些三八要這麽說她？！她們嫉妒心這麽重，她們的手腕才該斷了剁了——她們嫌東嫌西的，怎麽就不去死呢？！
小艾攥著拳頭，憤憤地地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
“生日快樂！朝來！”
“生快啊！朝來！”
“Happy Birthday！”
工位附近一片歡騰，好多別的部門的同事也過來祝賀，朝來很快入戲，笑吟吟地往下演：“晚上我請客，一起去樓下吃鐵板燒啊！”
“下次吧！今天就不打擾你們部門啦！當經理的好好收買人心哦！”
“今兒有點事情，改次啦！”
別的部門的同事都婉拒了朝來的邀請。
小艾在一旁嘀咕了一句：“朝來，他們是不是都不愛來啊？”
饒是知道些前情的朝來，親眼看了這麽多，也覺得有點受不了這個毫無眼色又自私愛便宜的女人，敷衍道：“大家有事情嘛，也是難免的。咱們自家人吃飯，走吧。”
小艾點了點頭，轉頭落在後麵，和好脾氣的Andy嘀咕：“這個女人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爬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心機深沉得比不了——自家人，看看，多會說話！”
Andy苦著臉快步往前走到Sarah身邊，小艾剛想追上Jo，又看見Jo拿出了手機貼在耳畔，她皺皺眉頭，又快步跑上去挽住朝來：“大美女經理！今晚我可是要點一瓶好酒的啊！你可不許攔著我嫌我花錢！”
空氣頓時安靜，隻有小艾數來寶似地念叨著各種啤酒名字的聲音聒噪地響在夢中。
朝來微微一笑，饒有興味地看著撒癡撒嬌的小艾，挑了挑眉毛，要不是她知道，這個小艾作為鏡主所有的入夢獵人都能看見，她怕濯弦發現了覺得不好，她一定會忍不住搞點兒黑手折騰這個小艾一下——嫌你花錢？不，我又不是你的經理，我隻是嫌你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