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帶著些零食巧克力礦泉水之類的回來。雲燕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和張佳莘的東西分給了他們倆。其餘的人,有的人拿出了飲料和餅幹表示應該統一調配,也有的人躲躲藏藏,並不想交出自己找到的東西。反正是夢境,朝來對這一切都特別沒有所謂,隻是接過一罐咖啡喝了幾口,然後遞給了濯弦。濯弦臉微微一熱,但馬上自我安慰,不是什麽間接接吻,不過是做夢,做夢而已!

張佳莘帶著大家站到兩個樓梯口之間,分成幾組,分別觀察四周。十幾分鍾過去,朝來沒有等來母檮杌,眾人也沒有等來喪屍。

“我們就這麽留在這裏嗎。”有人看著大姐大一般招呼著大家的雲燕。

雲燕也用胳膊肘捅了捅張佳莘:“你有什麽打算?”一副很信任張佳莘決定的語氣。被捅得一歪的張佳莘瞥了眼朝來和濯弦,轉向驚魂未定的眾人:“如果這是小範圍內的意外,我們在這裏,很容易發布求救信號,等待救援;如果這是大範圍的瘟疫,哪裏都一樣。”說著,張佳莘望著遠方,語速放緩,斟酌著字句,“剛才的情況來看,它們的弱點還是很明顯的,雖然轉化很快,但行動速度並不快,而且似乎聽覺和嗅覺靈敏,視力很差。暗處幾乎什麽也看不見,會完全呆滯。所以也許到了晚上,我們可以想辦法弄車子,然後盡量開到郊外去。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

這一番話言論的眾人心悅誠服,朝來簡直想給張佳莘鼓掌。

“你們呢,有什麽意見現在就說出來,不要再放馬後炮!”雲燕轉眼瞪著剛才職責朝來的那個人。

張佳莘無奈一笑,朝來發誓,她在這個笑容裏看見了隱隱的驕傲和傳說中的寵溺。

眾人噤若寒蟬,都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好。那就這麽辦。”雲燕點頭,頗有幾分,“我同意。”

“我們也同意。”朝來一瞬間差點忘了自己的人設,幾乎要笑出聲來。

隻是雲燕有點遲疑地看了看朝來,又看了看地上一片墨綠痕跡。

那是檮杌的血跡。

雲燕到底也是雲家的人,夢境裏天生就有機敏,天生就會對細節很留意。

濯弦連忙招呼著雲燕跟上張佳莘等人岔開這個劇情。

朝來則蹲下來仔細看著地上的血汙,這些血已經發黑,即將消失逸散,可到現在都沒有消失,隻能說明這夢魘的強悍有力,連血液的活性,也不是普通的夢魘可比。

檮杌。夢魘四凶之一。

朝來嘖了嘖舌。

東方朔《神異經》中記載:“西方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犬毛,長二尺,人麵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檮杌。”亦有《左傳》言,檮杌是顓頊不才子,不可教訓,亂天下之常,是為檮杌。這兩種說法,說的不過是檮杌的獸型和人型罷了。

她想了想,從袖口抖落紙巾,使勁兒蹭了蹭地上的血汙。

在夢境中,檮杌擁有放大負麵情緒的天賦技能,喜歡製造混亂絕境,趁機吞吃夢裏的人形生物,不管是鏡主夢魘獵人還是龍套。

成年的檮杌皮糙肉厚,武力值賽過霸王龍,物理攻擊幾乎沒用,全靠法術才能擊潰,又或者有什麽辦法另辟蹊徑從其內部放火放毒,否則檮杌近乎刀槍不入。而且盡管檮杌獸型體智慧不高,是非常棘手的食人夢魘,一旦真的吃了人,足可以讓人發瘋發狂。

朝來看著紙巾上的血漬,嘀咕了一句:“四凶,按照食人習性的話,也不是不能人工喂養……”隻要有足夠的人和足夠的噩夢就行。

所有的夢魘之中,有那麽極其罕有的一部分,是完全以食人為生的,被稱為食人魘,這一類夢魘對人類帶著天生的惡意。其中最難以應付的便是四凶,因為四凶不僅僅難以消滅,還具有很高的智慧進化的能力,如果選擇恰當的夢境和鏡主,假以時日,是可以完全進化為人形,迷魅眾生的。

人形檮杌,不僅擁有了人的智慧,還保留了獸的力量和天賦,幾乎可以操縱人的負麵情緒,平白於夢境之中生出怪物和夢魘來,破壞力極強,也極難對付。

“……真要說附近有成精的檮杌,那和直接麵對相柳也沒什麽區別了。”朝來起身,跟上了大隊伍。現實之中虎豹豺狼再可怕,也隻是野獸,但是在夢境裏,那些高智慧夢魘生物,卻可以進化為人,俗稱,成精。

“成精的夢魘最可怕,就算是相柳,獸形態也比人形態強。”濯弦擦著額角冷汗。

剛才被朝來幹掉的檮杌,幾乎是剛剛出生的,眼睛都沒有睜開,麵對夢魘獵人,幾乎可以算是沒有自保能力。檮杌雖然食人,但還是遵從生命的定律,既然是類似哺乳動物的野獸,就也有撫育幼崽的行為。這樣的小的檮杌,身邊不可能沒有母獸。而他們這群人都路過了這些血跡,恐怕已經沾染了小檮杌屍骨的氣息。如果大檮杌在附近,一定會發現他們,不容置疑。

這一刻,朝來反而盼望著這小檮杌是人工喂養的,她覺得與其麵對刀槍不入的大檮杌,還不如麵對魘師。她叫來張佳莘,簡單給他解釋了一下情況:“……如果真的有母獸或者飼養員在附近,我們所有人都有危險,可如果不能一次解決,我也不能保證明天會有什麽東西。”

張佳莘倒是很幹脆:“能否立刻結束這個夢境,然後等待你湊齊人手一起過來?比如一兩個小時候,我想辦法拖住雲燕,不讓她睡。”

“我做一些準備,你帶著雲燕往最高處去,一旦發現大檮杌,我們就立刻墜落驚醒。”朝來對張佳莘點點頭。

張佳莘找了一個借口,將雲燕帶到了鬥獸場的最頂層。朝來和濯弦當然也跟了過去。眾人雖然十分猶豫,也不能理解他們的行動,但從眾和尊強心理,使得他們也三三兩兩跟著爬上了鬥獸場的最高層。朝來一回頭看著,差點從牆上掉下去。

也許是因為檮杌死了,那些龍套的清晰度也大打折扣,這會兒沒鼻子沒臉,看著比喪屍還嚇人。

從頂層這裏眺望,可以看見古羅馬城遺址。遙想當年,貴族們在此眺望整個羅馬,地平線上日影西沉,也是一番極致景象。可惜朝來能看見的,卻隻有混亂血腥的街道——而且像素還很模糊,因為那些混亂距離雲燕這個鏡主已經很遠了。

“誒?”濯弦發出一聲疑問,“那不是剛才那個天使麽……”

順著濯弦的手看過去,朝來在凱旋門的石拱下看見了一個塗著白泥,扮作天使賺小錢的行為藝術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朝來覺得那個天使望著這邊。

“他身上沒有血了。”濯弦直覺不對。

“小心一點吧,現在可能有大檮杌,先不要節外生枝。那個,醒來以後千萬提醒我把這事兒告訴師兄師姐。”朝來按住濯弦的肩膀,表情很嚴肅,“這個天使的事情。“

“會不會大檮杌不在附近?不然它怎麽不出現?”濯弦問。

“我也不能完全肯定,因為如果隻有小檮杌在這裏,那這個夢境裏的負麵情緒就應該停止了,不管是雲燕姐看了什麽覺得害怕,現在也該慢慢平靜下來了。”朝來看了看街上,畫質有點模糊不清,“現在算平靜了麽?”

“當然不算。”張佳莘突然開口,他拍了拍朝來,示意她回頭看。

朝來牙疼似地吸了吸冷氣,一個旅遊團的喪屍,搖搖晃晃地從二層爬上,朝著他們的位置走過來。

“喜歡嗎?”

好像突然有人在朝來的耳邊耳語。

朝來猛地看向那個天使。天使朝著她揮了揮手,盡管離得很遠,但朝來還是聽見了他的聲音,那一瞬間朝來覺得自己的汗毛都根根站立。

“我和你打一個賭,若是你不使用你的獵人法術,解決這裏的怪物。我就將這個夢境結束,不追究你殺了我小寵物的仇。”天使的聲音很輕柔,像是一根羽毛,在朝來的臉蛋上瘙癢。

朝來突然冷笑一聲:“好。”

濯弦莫名其妙地看著朝來。

朝來看了看站在他們身邊的這些龍套,毫不客氣地從其中一人手裏奪過一把劍。

那是紀念品店賣的玩具,雖然是金屬的,但是並沒有開刃,隻是堅硬冰冷,配著朝來一臉突然沉下來的寒意,顯得有幾分肅殺。

“怎麽了?”濯弦問。

“回家跟你說,先幹掉這些玩意。”朝來說著,提劍朝著那些喪屍衝了過去,接著一個跪地膝滑,掃倒了三四個喪屍。那幾個喪屍倒地,有的碰倒了周圍的喪屍,有的則被朝來用金屬劍釘住脖子,一劍挑掉了腦袋。

濯弦無奈一笑。

朝來在夢境裏可以發揮出這等實力,就說明現實之中,她已經可以徒手放倒兩三個沈濯弦了,估計論力道,說不定一拳就足矣。

無奈歸無奈,濯弦還是不能放著朝來一個人上陣殺敵。

濯弦也衝了上去。

“這些喪屍數量不多!與其躲閃,不如加把勁兒拚了!也好過一直提心吊膽的!”朝來喊道,一臉熱血沸騰。

雲燕和張佳莘見了這種情況,自然也跟著上前。普通人裏有人也被朝來的樣子激起幾分血性,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鬥獸場的最高層混亂起來,雖然是朝來等人站著上風,但因為也會有他們這邊的普通人轉化為喪屍。

朝來沒有太多區分,隻要不是他們四個人,她都要幹掉。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有人突然尖叫。一隻喪屍撲到了那人身前。

朝來一轉身憑借蠻力將金屬劍刺入喪屍後頸,噗一聲噴出血汙,可她沒有任何防備,一下子就栽倒在了那喪屍身上。剛才她出手相救了的那個人,還保持著推人的姿勢。原來,又有一個喪屍過來,那人是想要朝來當晚餐,為他自己多爭取幾分生機。另一個喪屍張開嘴朝著朝來咬過來,朝來貼地一滾,從第一隻喪屍身上滾了下去,劍掃過第二隻喪屍的腿,閃過它的血盆大口,一個後滾翻躲在一旁,站了起來。

“朝來!”濯弦一把奪過雲燕的消防錘,結結實實給那第二隻喪屍開了瓢。

“好了,沒事了。”張佳莘摘掉眼鏡,用衣擺擦了擦。

雲燕悻悻然撿回消防錘:“你看著不行,還挺能打的。”

“噗。”朝來一笑。

“張佳莘!”雲燕大喊,“你的胳膊是怎麽回事?!”

張佳莘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袖子,整條袖子都已經被扯掉,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被咬了。

不過這畢竟是夢境,張佳莘不以為意。

“你們快走。”雲燕突然對朝來和濯弦說。

“啊?”朝來一愣。

“他很快就要變了。”雲燕也是親眼見過喪屍化的過程有多快的,當然,雲燕也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

“你跟他們走啊。”張佳莘看了雲燕一眼,指了指高牆,很明顯是讓他們快點去墜落。

“我不走了。”雲燕看似隨意地回答,對朝來揮揮手,“你們快走吧。”

“你想和我一樣,變成喪屍嗎。”張佳莘表情古怪。

“我自己走,沒什麽意思。”雲燕起身,將消防錘丟給濯弦。

“既然都是死,我們一起跳樓吧。”張佳莘突然轉了話口。

“臥槽這什麽展開?”朝來看了看濯弦。

張佳莘給了朝來一個“沒事,交給我”的眼神,然後起身走到鬥獸場的牆邊,手腳敏捷地爬了上去,踩到牆頭。濃如舊傷口流的血一樣的殘陽照在他身上,讓這個夢境也多了幾分悲壯氣息。他看著朝來,伸出手指比了比:“兩小時。”

朝來渾然大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