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香爐中的青煙嫋嫋升起,卻驅不散空氣中那驟然降臨的寒意。
劉滄的手就那麽伸在半空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度,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裸的貪婪。
他圖窮匕見了。
王玄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穀底。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老狐狸的無恥程度,也高估了自己那番話術的作用。
在絕對的利益麵前,什麽恩威並施,什麽長遠投資,都比不上直接將寶物拿到自己手中來得實在。
交還是不交?
王玄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交是不可能交的。
所謂的造化靈液根本就不存在,他上哪去給劉滄變出來?
一旦謊言被戳破,自己欺上瞞下的罪名坐實,下場隻會比落到馮長老手裏淒慘百倍。
可若是不交,今天恐怕就走不出這煉藥堂的大門了。
一個真元境的強者,想要無聲無息地弄死一個淬體境的弟子,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死局。
這是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王玄沉默了,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有那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的手,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劉滄也不催促,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在他看來,王玄已經是一條被逼入絕路的困獸,除了乖乖獻上寶物,祈求自己的寬恕之外,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靜室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劉滄的耐心即將耗盡,眼神中的寒意越來越盛之時。
王玄突然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臉上沒有劉滄預想中的恐懼和絕望,反而是一種混雜著失望、悲憤與決絕的複雜神情。
他看著劉滄,聲音沙啞地開口:“副堂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劉滄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
“弟子自問,對您忠心耿耿,將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坦誠相告,甘願為您效犬馬之勞。”王玄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可為何,您還是要如此逼迫弟子?”
“您是信不過弟子的人品,還是覺得弟子就是那種可以隨意拿捏,予取予求的軟柿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仿佛一個滿懷忠誠卻被無情猜忌的忠臣,在做著最後的泣血陳詞。
劉滄眉頭一皺,冷哼一聲:“少在這裏耍嘴皮子,我隻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王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笑著笑著,他猛地站起身,在劉滄警惕的目光中,竟是真的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小瓶。
那玉瓶不過拇指大小,瓶身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透過半透明的瓶壁,隱約可以看到裏麵有兩滴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正在緩緩流動。
這玉瓶,是王玄之前在孫德才的院子裏找到的,裏麵的**則是他用靈力混合了些許九幽玄冰花的氣息偽造出來的。
雖然隻是個樣子貨,但在此刻卻足以以假亂真。
劉滄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玉瓶,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光芒。
然而,王玄並沒有將玉瓶交給他。
他做出了一個讓劉滄睚眥欲裂的動作。
他高高地舉起了那個玉瓶,舉過了頭頂,五指收攏,隻需要輕輕一用力,這個盛放著逆天神物的玉瓶,便會化為齏粉。
“你敢!”劉滄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真元境的氣息轟然爆發,厲聲喝道。
“我為什麽不敢?”王玄直視著他,眼神中沒有了半分畏懼,隻剩下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與決絕。
“我王玄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我本以為,遇到了副堂主您,是我王玄三生有幸,從此可以擺脫被人欺辱的命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將自己最大的依仗,最後的希望,都毫無保留地捧到您的麵前,隻為求得您的庇護和信任!”
“可結果呢?”他慘笑一聲,聲音響徹整個靜室:“結果換來的,卻是無情的逼迫和猜忌,原來在您的眼裏,我王玄,過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掉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意奪取機緣的螻蟻!”
“既然如此,這神物留之何用?”
“我寧可親手毀了它,也絕不會讓它落入一個不信我、不容我的人手中!”
“副堂主,您若再逼我,大不了我們一拍兩散,魚死網破!”
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狠狠地炸在劉滄的心頭。
劉滄徹底慌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在他眼中溫順聽話的綿羊,竟然會突然變成一頭敢於搏命的瘋狼。
魚死網破?
他劉滄是什麽身份?
未來的煉藥堂堂主,宗門高層!
而王玄呢?一個雜役出身的小子!
拿自己的錦繡前程,去跟一個爛命一條的家夥賭?
他賭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玉瓶裏的東西,對他實在太過重要。
若是真的被王玄毀掉,他恐怕會後悔得吐血。
“住手,王玄,你冷靜點!”劉滄臉上的威嚴和冰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張和急切。
他連忙擺手,語氣也軟了下來:“是老夫錯了,老夫剛才隻是一時心急,怕你年輕,不知此物貴重,萬一出了什麽意外,白白浪費了這等逆天機緣,並非是有意逼迫你啊!”
他開始為自己找補,試圖安撫王玄的情緒。
王玄心中冷笑,知道自己的威脅奏效了。
但他沒有立刻就坡下驢,而是繼續保持著那副悲憤欲絕的模樣,冷冷地說道:“不必勞煩副堂主費心,此物如何使用,弟子比誰都清楚。畢竟,弟子已經成功用過兩次了。”
一句話,就堵死了劉滄所有為你好的借口。
劉滄的臉色一陣青白,尷尬到了極點。
王玄看準時機,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上。
“副堂主,弟子不想再討論靈液的事情。”
“弟子隻想問一句,您當初答應弟子的事,還算不算數?”
“您說,隻要我肯為您效力,便可保我成為外門弟子,讓我在一個月後的大比中脫穎而出。弟子現在,隻想知道,我這外門弟子的身份,什麽時候能解決?”
他這是在反將一軍。
你不是要我的東西嗎?可以。
先把你的承諾兌現了再說。
劉滄深深地看了王玄一眼,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這小子,不僅有膽色,更有心計。
軟硬不吃,還懂得抓住時機為自己爭取利益。
這樣的人,要麽徹底掌控,要麽就隻能選擇合作。
而現在,顯然隻能選擇後者。
“算數,當然算數!”劉滄的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老夫劉滄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塊黑色的鐵質令牌,扔給了王玄。
令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外字,背麵則是王玄的名字。
“這是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從這一刻起,你王玄便是我煉藥宗名正言順的外門弟子了。”劉滄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於一個月後的外門大比,老夫可以為你爭取到一個內定的名額,保證你能參加。”
“但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最終能否進入前十,晉升內門,看的還是你自己的實力。我雖然是副堂主,卻也無法一手遮天,操縱大比的最終結果。這一點希望你能明白。”
王玄心中了然。
劉滄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或許真的無法直接內定前十,但以他的權勢,在大比中為自己提供一些便利,掃清一些障礙,絕對是輕而易舉。
不過,王玄也不指望他能出多少力。
他要的隻是一個公平競爭的資格。
隻要能站上那個舞台,他有絕對的自信,能碾壓所有對手!
“多謝副堂主成全!”王玄收起令牌,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同時緩緩地放下了那隻高舉的手,將玉瓶重新收入懷中。
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落下了帷幕。
“副堂主請放心。”王玄對著劉滄,意味深長地說道:“弟子這兩滴靈液,一定給您好好留著。”
“您若是有什麽特別需要的藥材,或者有什麽年份不足的珍稀種子,可以隨時來找弟子。”
“弟子保證,絕不會讓您失望。”
說完,他便對著劉滄玄深深一揖,轉身退出了靜室。
劉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良久。
他才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有意思的小子。”
“看來得換一種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