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的氣氛,隨著王玄的點頭,變得有些微妙。

馮長老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仿佛一位慈祥的長者,但那雙深邃的老眼中,卻閃爍著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周通站在一旁,看著師尊手中的《丹道初解》,眼中滿是嫉妒和不甘。

這本心得,他求了師尊好幾年,師尊都以他心性未定為由,不肯傳授,如今卻要送給一個外人?

王玄則在心中暗自盤算,這老家夥步步緊逼,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今天若是不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日後恐怕麻煩不斷。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兵行險著,陪他演好這出戲了。

“長老,”王玄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馮長老,沒有絲毫畏懼:“弟子可以帶您去。但在去之前,弟子有兩個小小的條件。”

“哦?你說。”馮長老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似乎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年輕人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第一,我這位兄弟,趙括,他是無辜的。還請長老高抬貴手,先放他離開。”王玄說道。他不能讓胖子繼續留在這裏,成為對方要挾自己的人質。

馮長老聞言,看了一眼地上還跪著的趙括,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小事一樁。”

他對周通使了個眼色。

周通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師尊的意思,隻能上前一把將趙括從地上拽了起來,粗暴地推向門口。

“滾吧,死胖子!”

趙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王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被王玄用一個安心的眼神製止了。

“快走。”王玄對他做了個口型。

趙括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第二個條件呢?”馮長老好整以暇地問道。

“這本《丹道初解》,弟子想現在就得到。”王玄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獸皮典籍上,語氣堅定。

他必須把好處先拿到手。萬一待會兒真的翻臉,自己也不至於一無所獲,白冒一場風險。

“嗬,你這小子,倒是精明。”馮長老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非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欣賞。

修仙界,弱肉強食,不懂得為自己爭取利益的,都是活不長的蠢貨。

王玄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反而更對他的胃口。

“好,老夫答應你。”

馮長老很是爽快,手腕一抖,那本《丹道初解》便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飛到了王玄麵前。

“現在,你可以帶路了吧?”

王玄接過典籍,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獸皮的特殊氣味傳來。

他沒有立刻收起,而是當著馮長老的麵,直接翻開了幾頁。

扉頁上,是馮長老親筆寫下的序言,字跡蒼勁有力。

往後翻,裏麵是用朱砂繪製的各種丹爐圖解,以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詳細記錄著各種藥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控、成丹的手法……

字裏行間,都透露出一位資深煉丹師的深厚功底。

是真的!

王玄心中一陣狂喜,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將典籍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多謝長老厚賜。”王玄再次躬身一揖,姿態放得極低:“長老,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轉身,率先走出了洞府。

馮長老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對身旁的周通吩咐道:“你在此看守洞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師尊。”周通恭敬地應道,看著王玄和師尊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陰沉。

……

靈藥園,後山。

此地山勢陡峭,林木茂密,少有人跡。

王玄在前麵帶路,馮長老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之上。

馮長老看似閑庭信步,但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如鬼魅般飄出數丈,始終與王玄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那看似渾濁的老眼,卻在暗中不斷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以及王玄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王玄自然也感受到了身後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但他心中早有定計,隻是裝作一無所知,專心致誌地在前麵引路。

他所選擇的路線,正是靈藥園最偏僻,也最難走的一條小徑。

這裏怪石嶙峋,荊棘叢生,尋常雜役根本不會到這裏來。

“長老,就是前麵了。”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王玄在一處被藤蔓和灌木叢遮蔽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手撥開厚厚的藤蔓,一個黑漆漆的山洞入口,便呈現在了兩人麵前。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洞口撲麵而來。

“哦?”馮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神識瞬間探入洞中。

洞內並無任何禁製,也沒有妖獸的氣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天然溶洞。

“長老請。”王玄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馮長老沒有猶豫,緊隨其後。

山洞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但光線昏暗,到處都是濕滑的青苔。

洞頂懸掛著大大小小的鍾乳石,不時有冰涼的水滴落下,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在空寂的山洞裏回**,顯得格外清晰。

“就是這裏了。”

王玄走到山洞的最深處,指著洞頂一處較為密集的鍾乳石群,用一種帶著幾分懷念和遺憾的語氣說道。

“弟子當初,就是在這裏,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石窪。那窪中積攢了不過一指深的**,便是那造化靈液。”

他指著其中一根鍾乳石的下方,那裏確實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碗口大小的石窪,隻是此刻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幾滴剛剛滴落的清水。

馮長老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急促。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蹲下身子,死死地盯著那個石窪,甚至伸出手指,蘸了一點裏麵的清水,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無色,無味。

就是最普通的山泉水。

“不可能,這不可能。”

馮長老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濃濃的失望。

他不死心,又抬頭看向那片鍾乳石群,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伸出手,一股渾厚的真元湧出,試圖從那些鍾乳石的尖端,再次引出所謂的靈液。

然而,任憑他如何催動真元,那些鍾乳石尖端滴落的,依舊隻是普通的山泉水,沒有半分靈氣可言。

“小子,你是不是在耍我?”

嚐試了半晌,一無所獲的馮長老猛地轉過身,那雙老眼中已經沒有了半分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機。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山洞,讓王玄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來了!

王玄心中一凜,知道這老狐狸終於要撕破臉皮了。

但他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副比對方還要委屈和無辜的表情。

“長老,您這是什麽意思?”他一臉茫然地說道:“弟子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地方帶到了。靈液沒有了,弟子也早就跟您說過了啊。”

“你!”馮長老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吹胡子瞪眼。

“長老,您可是丹器閣德高望重的前輩,不會是想因為沒找到東西,就對我一個晚輩出手吧?”王玄繼續裝傻,同時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這要是傳出去,恐怕對您的聲譽……”

“聲譽?”馮長老怒極反笑,聲音森然:“在這荒山野嶺,老夫就算把你挫骨揚灰,誰又會知道?”

他眼中的殺機,已經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王玄身上一定還藏著秘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了!

就在馮長老準備動手的刹那,王玄卻突然歎了口氣,幽幽地開口了。

“唉,看來弟子是來不了了。”

“什麽來不了了?”馮長老下意識地問道。

“弟子來之前,已經跟劉副堂主約好了。”王玄一臉苦惱地說道。

“劉副堂主之前讓弟子去一些藥草,他那邊急用。弟子還跟他說,若是半個時辰之內不回去,就是遇到了麻煩,讓他老人家派人來尋我呢。”

“算算時間,現在也差不多了。”

王玄一邊說著,一邊還裝模作樣地抬頭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劉滄!

又是劉滄!

馮長老那隻已經抬起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瞬間變得無比精彩,青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可以不在乎王玄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劉滄的感受!

劉滄是煉藥堂的副堂主,論地位,本就與他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劉滄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煉藥堂,而他馮長老隻是丹器閣的三位長老之一。

若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造化靈液,而得罪了劉滄,甚至讓丹器閣和煉藥堂兩大部門產生隔閡,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更何況,王玄這小子現在明擺著就是劉滄看重的人。

他若是真的在這裏動了手,劉滄那邊絕對會第一時間察覺。

到時候,事情就真的鬧大了。

這個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