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教師通過類似的方法來灌輸自製,使年輕人不敢作惡。當他們學習彈豎琴時,老師教他們另一類好詩人的作品,亦即抒情詩,在豎琴的伴奏下,孩子們的心靈熟悉了節奏和旋律。通過這種方式,他們變得越來越文明,越來越公平,能夠比較好地調整自我,變得更有能力說話和做事,因為節奏與和諧的調節對整個人生來說都是基本的。
“除了上述內容以外,他們還接受體育訓練,從而使好心靈能有一個好身體侍奉,沒有人會因為身體虛弱而在戰爭和其他嚴峻考驗中成為膽小鬼。最有能力的人會完成所有這些事,也就是說有錢人最能做到這些事,他們的兒子很早就開始接受教育,受教育的時間也最長。當他們結束了跟隨老師的學習,國家就迫使他們學習法律,並用法律規範他們的生活,以免他們遊手好閑,毫無生活目標。你知道的,當孩子們還沒有學會寫字時,老師把寫好字的石板發給他們,讓他們自己跟著描繪。同理,國家設立的法律是古代優秀立法家的發明,法律迫使公民依法統治和被統治。無論誰逾越了界限,法律就實施懲罰,你們這裏和其他許多地方也把懲罰稱作矯正,恰當地說明了懲罰在起著矯正或指導的作用。由此可見,所有這些關心,私人的也好,國家的也好,都是為了美德,那麽你還會對美德可教感到驚訝和困惑嗎?這其實一點兒都不奇怪。如果它是不可教的,那才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問為什麽有那麽多好人的兒子變得那麽卑劣?我對此也會做出回答。如果我前麵說得話沒錯,一個國家要存在。就沒有人可以成為這種技藝的外行,也就是說每個人都要有美德,那麽就沒有什麽值得奇怪了。如果事情像我說得那樣,那麽你可以隨你喜歡聯係其他技藝來一起考慮這件事,我敢肯定事情確實就是這樣。
“假定我們全都必須是最好的吹笛手,否則國家就不能存在,所以每個人都私下裏或在公開場合教其他人這種技藝。對那些壞笛手進行訓斥,在這件事中,沒有人可以比在其他事務中對他人表現得更加吝惜,不願告訴他人怎樣正確、合理地吹笛子,或者使之成為像其他技術中那樣的秘密。說到底,我們的鄰居成為正義的和有美德的,那是我們的福氣,因此每個人都樂意對他人談論這件事,告訴他如何保持正義和遵守法律。如我所說,如果像吹笛子這樣,我們全都熱心而自願地相互傳授這種技藝,那麽蘇格拉底,你還認為好笛手的兒子比壞笛手的兒子更能成為好笛手嗎?我想結果並非如此,而是一個人,無論他是誰的兒子,隻要他生來就有最大的吹笛子的才能,都能成名,沒有這種才能的人則仍舊會默默無聞。好的表演家的兒子經常很差,反之亦然,但是不管怎麽說,與那些對吹笛子一竅不通的人相比,他們全都夠好了。現在請把這個比喻用於我們當前的情況。
“在文明和人道的社會中生活的人,哪怕在你看來是最邪惡的人,也必須被認為是正義的,或者可以說是一個正義的實踐者,因為我們隻能拿他與那些野蠻人相比,他們既不受教育、正義的法庭、法律或其他任何東西的約束,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迫使他們不斷地接受美德,他們是野蠻的,就像那些去年被劇作家斐瑞克拉底在勒奈亞搬上舞台的人。如果你置身於這些人中,這些人就像這位劇作家約合唱隊中的那些仇視人類的人,那麽你不僅會樂意會見一位歐律巴圖和佛律農達,而且會深深地後悔我們自己這個社會的腐敗。
“但是,蘇格拉底,你已經被寵壞了,由於所有美德的教師都在盡力而為,因此你認為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美德的教師。同樣的道理,你要是問誰是希臘語的教師,那麽你一個也找不到。還有,你要是尋找我們那些技藝專家的兒子們的老師,這些專家們的技藝實際上都是從他們的父親和與他們從事同一門技藝的朋友那裏學來的,那麽我想也不容易找到,盡管要指出一名完全是初學者的老師是相當容易的。至於美德或別的事情也是這樣,如果我們發現某人在美德的進步方麵隻比其他人好一點點,那麽我們也一定要感到滿足。我要宣布我就是這樣的人,能比其他人更好地幫助一個人獲得善良和高貴的品質,我完全配得上我收的那些學費,甚至認為應該收得更多,我的學生也這樣認為。由於這個原因我采取這樣的方式來接受我的報酬。任何人要來向我學,他可以支付我索取的費用,也可以去一座神廟,如果他願意的話,發誓相信自己配得上我的教導,把學費存在那裏。
“蘇格拉底,你現在已經擁有了寓言和論證,借此我試圖說明美德是可教,這也是雅典人相信的事情。同時我也說明了父親優秀,兒子可以一無是處,反之亦然。甚至連波呂克利圖要想教他的兒子,他們是在場的帕拉盧斯和克珊西普的同輩人,也是徒勞的,其他許多行家的兒子也一樣。但是,現在就指責帕拉盧斯和克珊西普還太早。他們還很年輕,還是很有前途的。”
到此為止,普羅泰戈拉結束了冗長的講話,極好地展示了他那華麗的口才。我出神地凝視著他,急於聽他還會說些什麽。等我看到他確實是已經結束了的時候,我才努力地回過神來,並轉過身來對希波克拉底說:“阿波羅多洛之子,我非常感謝你把我引到這裏來。普羅泰戈拉剛才說得話我認為具有很高的價值。我過去認為好人獲得他們的善德並非靠凡人的努力,但是現在我信服了。他已經在很多問題上對我們進行了開導,隻有一件小事還使我猶豫,不過我知道這對普羅泰戈拉來說是很容易解釋的。沒錯,如果某人與我們任何一位著名演說家談論這些事情,他都能從伯裏克利或其他雄辯的演說家那裏聽到相似的談話;但如果他追問一個附加的問題。他們就不能像書上所說得那樣根據他們自己的解釋來回答或提問。隻要就他們已經說過的事再問一個最小的補充性的問題,就像敲一麵銅鑼,它會發出響聲,直到你用手捂住它,所以我們的演說家在任何細小問題上通常都會發表一篇馬拉鬆式的演說。但是普羅泰戈拉不一樣,盡管他完全有能力作長篇講演,這是我們剛才已經領略到的,但他也有能力簡略地回答問題,還能自問自答,這確實是一項罕見的造詣。
“那麽,普羅泰戈拉,現在隻剩下一個小問題。你說美德可教,我很快就相信你的說法,勝過相信其他任何人。但在你的講話中有一點使我感到奇怪,希望你能填補我心靈中的這個裂痕。你說宙斯把正義和尊重同胞這些品質賜予別人,還在你的談話中多次提到正義、自製、虔誠,以及其他品德合起來形成一種美德。我想問的就是這一點,希望你能更加精確地加以說明。美德是一個整體,並以正義、自製、虔誠為其組成部分,還是這些名稱全都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稱?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他說:“這很容易解答。美德是一個整體,你問的其他性質都是它的組成部分。”
我說:“你的意思是它們好像嘴、鼻、眼、耳一樣組成了臉,或者像一塊金子的組成部分那樣,各部分之間除了大小之外沒有什麽差別?”
“我說的應當是第一種方式,也就是說它們就像一張臉的各個組成部分一樣與一個整體相關。”
“那麽人們如何分有美德的這些部分,是某些人擁有這個部分,而另一些人擁有那個部分,或者是擁有某部分美德的人必定也擁有全部美德?”
“沒錯。有許多人是勇敢的,但卻是不正義的,而另一些人是正義的,但卻是不聰明的。”
“那麽這些東西也都是美德的組成部分嗎?”我說道。“我指的是智慧和勇敢。”
“確實如此。智慧確實是美德的最大組成部分。”
“每個部分都與其他部分不同嗎?”
“是的。”
“每個部分都有自己的功能,以臉為例,眼睛與耳朵不同,它們不會擁有相同的功能。臉的某個部分也不會在其他方麵擁有和其他部分相同的功能。美德的組成部分也是這樣的。無論是它們自身還是它們的功能都相互不同。如果可以類比的話,那麽我想必定如此。”
“是這樣的,蘇格拉底。”
“那麽美德的其他部分都不會與知識、正義、勇敢、節製、虔誠相同。”
普羅泰戈拉表示同意。 。
“現在讓我們總起來考慮一下這些事物屬於哪一類。首先,有正義這樣一種東西嗎?我想是有的。”
“我也這麽認為,”他說道。
“好,如果有人問你或問我:‘二位,請告訴我,你們剛才提到的這個東西,亦即正義,它本身是正義的還是不正義的?’我說它是正義的,你會偏向哪一種回答?”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他說道。
“那麽我們兩人都認為正義具有正義的性質,是嗎?”
普羅泰戈拉表示同意。
“如果他接著問,‘你說有虔誠這樣一種東西,是嗎?我想我們也會表示同意,對嗎?”
“對。”
“‘你們的意思是虔誠也是一種東西嗎?’對這個問題我們也得表示同意,對嗎?”
普羅泰戈拉又表示同意。
“‘那麽你們說這種東西具有虔誠的還是不虔誠的性質?’我對這個問題會感到厭煩。並且會說,‘這真是個褻瀆神靈的問題!如果我們不允許虔誠本身具有虔誠的性質,那麽還會有什麽東西是虔誠的。’你怎麽看?你也會這樣回答嗎?”
“當然會,”他說道。
“假定他繼續問:‘但是幾分鍾前你們是怎麽說得?難道我聽錯了嗎?我聽你們說美德的組成部分是連在一起的,各部分都與其他部分不同。’我會這樣回答:‘你聽到的沒錯,但是如果你認為這就是我的看法,那麽你就被你的耳朵欺騙了。這是普羅泰戈拉對我的一個問題的回答。’那麽,如果他問你:‘普羅泰戈拉,是這麽回事嗎?是你認為美德的組成部分與其他部分不同嗎?’對此你會如何回答?”
“我會承認,”他說道。
“承認這一點後,如果他繼續問:‘如此說來,那麽虔誠的性質不會是正義的,正義的性質也不會是虔誠的,正義的性質會是非虔誠的,虔誠的性質會是非正義的,亦即不正義的,而正義的性貢會是不虔誠的。這樣說對嗎?’對此我們會怎麽說?我們該如何回答?我會說正義是虔誠的,虔誠是正義的,而你如果讓我代你發言,我會作出相同的回答,正義與虔誠是一回事,或者說它們非常相似。正義與虔誠相似,虔誠與正義相似,這是毫無疑問的。你會阻止我做出這種回答,還是同意我的回答?”
他說:“我認為問題沒那麽簡單,蘇格拉底。我真的無法承認正義就是虔誠,虔誠就是正義,我認為它們有區別。然而,這又有什麽關係?如果你願意,那麽就讓我們假定正義就是虔誠,虔誠就是正義好了。”
“不好意思,”我說道,“這不是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也不是我想要怎樣就怎樣的問題,而是你和我在一起進行考察。如果我們取消了那些假定,那麽我想我們的論證就得到了最公正的檢驗。”
“那當然了,”他答道,“正義確實與虔誠具有某些相似性。畢竟任何事物都會在某一點上與其他事物相似。在一定的意義上,白與黑相似,硬和軟相似,其他各種極為對立的事物莫不如此。甚至連我們剛才說得臉的那些組成部分,盡管它們具有不同的功能,相互之間是不同的,但總會以某種方式表現出某種相似性來。所以,如果你願意,可以用你的方法來證明這一點,它們之間全都具有相似的地方。但若因為它們具有某些相同點就稱之為相同的事物,哪怕這些相似的地方非常細微,其相似程度甚至低於我們可以稱之為不同的那些不同點,那就不對了。”
這時候我有些驚訝地說:“這就是你假定正義與虔誠相關連的原因嗎?它們之間隻有細微的相似性?”
“不是這樣的,但另一方麵,似乎也不像你所相信的那樣。”
“好吧,”我說道,“你似乎並不同意這一番論證,那麽讓我們放棄它,再來看你說過的其他事情。你承認存在愚蠢嗎?”
“承認。”
“智慧不就是愚蠢的對立麵嗎?”
“是的。”
“當人們正確而做有益的事的時候,你認為他們的行為是有節製的還是無節製的?”
“是有節製的。”
“也就是說他們帶著節製行事嗎?”
“當然如此。”
“那些錯誤地行事的人的行為是愚蠢的,他們在這樣做的時候沒有節製,是嗎?”
他表示同意。
“那麽愚蠢的行為是節製的對立麵嗎?”
“是的。”
“愚蠢的行為是愚蠢的後果,有節製的行為是節製的後果,對嗎?”
“是的。”
“如果用力做某事,那麽這件事做得很用力;如果無力地做某事,那麽這件事做得很無力;如果飛快地做某事,那麽這件事做得很快;如果緩慢地做某事,那麽這件事做得很慢。這樣說對嗎?”
“對。”
“以相同的方式做的事情是由相同的行為者做出的,以相反的方式做的事情是由相反的行為者做出的,對嗎?”
普羅泰戈拉同意了。
“還有,”我說道,“你承認聰明的存在嗎?”
普羅泰戈拉承認了。
“除了愚蠢,還有其他與聰明相對立的東西嗎?”
“沒有。”
“你也承認好的存在嗎?”
“承認。”
“除了壞,還有其他與好相對立的東西嗎?”
“沒有。”
“還有,存在著高音嗎?除了低音還有與高音相對立的東西嗎?”
“沒有。”
“簡言之,”我說道,“任何事物都隻承認一個對立麵,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對立麵。”
普羅泰戈拉表示同意。
“現在讓我們複述一下達成共識的觀點。我們認為每個事物都有一個對立麵,此外沒有其他對立麵,以相反的方式完成的事情是由相反的行為者完成的,愚蠢的行為與有節製的行為相反,有節製的行為是由行為者帶著節製實施的,愚蠢的行為是由行為者帶著愚蠢實施的。”
對這些觀點普羅泰戈拉全都表示同意。
“那麽,如果以相反的方式完成的事情是由相反的行為者完成的,一種行為帶著節製實施,另一種行為帶著愚蠢實施,這兩種行為的方式相反,因此行為者也相反,那麽愚蠢是節製的對立麵。”
“似乎如此。”
“你還記得我們前不久同意過愚蠢是智慧的對立麵嗎?”
“是的。”
“一樣事物有一個對立麵嗎?”
“當然。”
“那麽我們應該拋棄哪一種說法?‘一樣事物有一個對立麵’,還是智慧與節製不同,兩樣東西都是美德的組成部分。除了它們有各種差別外,它們自身和它們的功能都不同,就像臉的組成部分一樣?我們該拒斥哪一種說法?這兩種說法似乎不很和諧。它們不能相互匹配和共存。如果一樣事物隻有一個對立麵,愚蠢是一樣事物,而節製和智慧似乎又都是它的對立麵,這如何可能呢?不是這麽回事嗎,普羅泰戈拉?”
他表示同意,不過非常猶豫。
“那麽節製與智慧一定不是一回事,正如我們在前麵說過正義和虔誠不是一回事,對嗎?說吧,普羅泰戈拉,我們一定要完成我們的考察,不能半途而廢。你認為一個實施不正義行為的人會有節製地實施這個行為嗎?”
“在我看來,同意這種看法是可恥的,”他答道,“當然,有許多人對此會表示同意。”
“那麽,我的論證矛頭應當指向他們,還是指向你呢?”
“如果你願意,”他說,“請首先反對多數人的看法。”
“我無所謂,”我說道,“隻要你能夠及時地做出回答。無論你說得是否你自己的觀點。我希望探討的是論證本身,盡管我在提問,而你在回答,但我們同樣處在困惑之中。”
普羅泰戈拉起初有點發難,抱怨說用這些術語進行討論太困難了,但是最後他還是同意作出答複。
“好極了,”我說道,“現在讓我們從頭開始,你相信有些人在作惡時能表現出節製來嗎?”
“我們願意這樣假設,”他說道。
“表現出節製就是表現出好意嗎?”
“是的。”
“那就意味著他們在於壞事時有良好的計劃嗎?”
“就算是吧。”
“我們假定他們的惡行是成功的還是不成功的?”
“是成功的。”
“你同意某些事物是好的嗎?”
“同意。”
“你的意思是這些事物是好的,因為它們對人有益嗎?”
“並非僅僅如此,”他說道,“即使它們對我無益,我仍舊稱它們為好事物。”
這時候我感到普羅泰戈拉有點惱火了,打算用爭吵來捍衛他的答複。因此我更加小心謹慎,發問時也比較溫和。我說:“你指的是這些事物對人類無益,還是毫無益處?你仍舊稱它們為好的嗎?”
“當然不是,”他說,“但是我知道有許多事物,食品、飲料、藥物以及其他東西,它們對人是有害的,而其他一些東西是有益的,還有一些東西在人的範圍內既無益又無害,但對馬匹來說卻是有益的或有害的,還有一些東西隻對牛或狗才有益或有害。有些事物對動物沒有影響,但對樹木有影響。有些東西對樹根來說是好的,但對幼苗來說是有害的。例如,糞肥如果施在根部,對所有植物都是好的,但若把它施在葉子或幼苗上,就會完全摧毀植物。或以橄欖油為例。它對所有植物都有害,對除了人以外的所有動物的毛發都是最不利的,但人們發現它可以用來維護人的頭發和身體的其他部分。所以好的形式多種多樣,當我們把某種東西用於身體外部,它可以是好的,而若用於身體內部,那麽它會是致命的。因此,所有醫生都禁止在病人的食物裏放大量的油,隻能少量添加。隻要能夠起到消除食物或調料中的異味的作用也就可以了。”
聽眾對普羅泰戈拉的這番話報以熱烈的掌聲。然後,我說:“對不起,普羅泰戈拉,我有點健忘,如果有人長篇大論,那麽我總是理不清論證的線索,就好像如果我有點耳聾,那麽你得明白在與我淡話時必須放大嗓門。現在你知道我健忘了,所以請務必盡可能簡短地回答我的提問,讓我能夠跟得上你。”
“你說‘盡可能簡短’是什麽意思?我得說得比這個主題所要求的還要簡短嗎?”
“當然不是。”
“那麽是恰到好處嗎?”
“是的。”
“是我認為恰到好處,還是你認為恰到好處?”
“有人告訴我,”我答道,“你擁有兩方麵的才能,自己能言善辯,也能教別人能言善辯。你可以隨心所欲,或是發表鴻篇巨製而不感到口幹舌燥,或是短到無人能責備你過分簡潔。如果你要和我談話,請使用第二種方式,盡可能簡短。”
“坦率地說,蘇格拉底,”他說道,“我參加過許多舌劍唇槍的比賽,如果我照你的吩咐去做,采用我的對手使用的方法,那麽我就無法證明我比別人強了,普羅泰戈拉這個名字也就不會在希臘人人皆知了。”
我看出他對剛才的回答並不滿意,不想繼續承擔回答問題的角色,不過對我來說,這不關我的事,我並不在乎討論要進行多久。於是我說:“好吧,我並不堅持要以這種你不情願的方式繼續我們的談話。等你願意以一種我能跟得上的談話方式與我交談,到那時我再來和你談。你既能長篇大論,又能簡短地演講,其他人這樣說,你自己也這樣說,因為你是一位天才。但是我無法把握長篇演講,盡管我希望自己能把握。因此事情取決於你,能長能短的人,遷就我吧,使我們的討論成為可能。不過既然你不願意。而我也還有別的事要做,無法待在這裏聽你長篇大論,所以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如果你講得簡短些,我可能會樂意聽完這場討論:”
說了這些話,我起身離去。正在這個時候。卡裏亞把我攔住,他的右手抓住我的手,左手抓住我的舊上衣,說:“我不讓你走,蘇格拉底。沒有你,我們的談話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請留下來,和我們在一起。沒有別的什麽談話能比你和普羅泰戈拉之間的談話讓我這麽投入了你一定會使我們滿足的。”
我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我答道:“希波尼庫之子,你對智慧的熱情一直令我尊敬。請相信我,我現在仍舊這樣讚揚你,熱愛你,如果你的要求是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那麽我也一定會樂意滿足你的希望。但是現在的情形就好像你要我趕上那位領先的來自希墨臘的長跑運動員克裏鬆,或是要我和那些運動員舉行一次長跑比賽或馬拉鬆賽跑。如果能與他們一起跑步,那麽我會比你還要高興,但是我實在無能為力。如果你想看到我和克裏鬆在一起跑步,那麽你必須要求他放慢速度,因為我跑不快,而他卻能慢跑。所以,如果你想聽普羅泰戈拉和我談話,那麽就去要求他像開始那樣回答我的問題,盡可能簡潔,不要答非所問。否則我們又怎麽能進行討論呢?在我個人看來,同伴之間談話是一回事,公開演講是另一回事。”
“但是,蘇格拉底,”他說道,“你難道沒看見普羅泰戈拉確實認為有權以適合他自己的方式講話,這樣想是對的,就好像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這時候阿爾基比亞德插話了。他說:“不,不對,卡裏亞。蘇格拉底坦率地承認自己無法把握長篇講話,也承認普羅泰戈拉在這方麵比他強,但是在一問一答的討論中,我懷疑普羅泰戈拉是否最強。如果普羅泰戈拉反過來也承認蘇格拉底在討論中擊敗了他。那麽蘇格拉底就會感到滿意。如果普羅泰戈拉堅持他自己原來的看法,那麽就讓他繼續進行一問一答的討論,而不要用一篇冗長的講話來攪混所有問題,把論證引向歧途,回避問題。直到他的大部分聽眾都忘記要討論的問題到底是什麽為止,而不隻是蘇格拉底一個人健忘。我敢保證,蘇格拉底說他健忘隻是開個小小的玩笑。我認為他的建議更加合理,我假定每個人都有權說出他的想法。”
如果我沒記錯,在阿爾基比亞德說完之後,正在與普羅迪科和希比亞交頭接耳的克裏底亞說話了。他說:“在我看來,卡裏亞明顯地偏袒普羅泰戈拉,而阿爾基比亞德總是想要出風頭。但是現在我們不需要表明自己支持蘇格拉底還是支持普羅泰戈拉。讓我們一起敦促他們不要中斷進行了一半的討論。”
聽了此話,普羅迪科發言了。他說:“克裏底亞,你說得很對。我們在這裏聽這場討論一定要公正地分配我們的注意力,但並不是平等對待。兩樣事物不可能一模一樣。我們要傾聽雙方的發言,但不會給予同等的重視。對比較聰明的發言人,我們的重視多一些,對較不聰明的發言人,我們的重視少一些。普羅泰戈拉和蘇格拉底,我現在要提出我的建議,你們應當和解。讓你們的談話成為一場討論,而不要成為一場爭論。所謂討論是在朋友中帶著善意進行的,而所謂爭論則是在對手或敵人之間進行的:以這樣的方式,我們的聚會才能順利進行。你們這兩位發言人會得到我們的尊敬,請注意,我說的是尊敬而不是讚揚,因為尊敬是聽眾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情感,而讚揚經常是人們違背真心,僅在口頭上說說。我們這些聽眾所經曆到的與其說是快樂,不如說是喜悅。喜悅隻能通過學習和參與心靈的理智活動獲得,但是快樂是從吃喝玩樂這些身體享受的形式中產生的。”
普羅迪科說完後,許多在場的人都表示同意。此後,聰明的希比亞說話了。他說:“先生們,我把你們都當作我的親友和同胞,這是根據本性來說得,而非依據習俗。依據本性,那麽同類相聚,但是習俗是人類的僭主,會對本性施加暴力。所以在我:二中間育淮懂得事物的本性,誰就是希臘人的思想領袖。現在這些人都已經聚集到雅典這座希臘智慧的中心和神龕中來了,在這座城市的這所最漂亮的房子裏,如果我們創造出來的東西與我們的名聲不相稱,而且還要像最下等人那樣爭吵,那確實是一種恥辱。
“現在提出我的要求,普羅泰戈拉和蘇格拉底。我建議你們和解吧,讓我們做中間人,使你們能夠妥協。如果普羅泰戈拉不歡迎簡潔的一問一答的方式,那麽蘇格拉底不要再堅持嚴格的討論形式,做一點讓步,把討論的節奏放慢一些,也可以讓我們更多地感受到莊嚴和優雅的氣氛。而普羅泰戈拉也應當抑製一下他那種漫無邊際的講話方式,小心在這話語的海洋中碰上暴風雨而觸礁沉沒:你們雙方都要折中一下。按我的建議去做,我們可以指定一名仲裁人或主席,使你們的發言長度保持適中。”
這個建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讚同,屋子裏響起一片掌聲。卡裏亞拉著不讓我走,讓我們選一名裁判。但是我說:“為這種事選裁判是不適宜的。如果選中的裁判造詣不夠,那麽要他來裁決比他強的人是錯誤的;如果他和我們水平相當,那麽讓他當裁判仍舊是不合適的,因為他也會和我們一樣行事,讓他當裁判實際上是多此一舉。
“你們會說:‘那麽讓我們選一個比我們強的人當裁判吧。’但在我看來,你們要想選出比普羅泰戈拉還要聰明的人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們選了比較弱的人卻要他假裝是比較強的人,這仍然是對普羅泰戈拉的冒犯,因為你們派人去監督他,沒把他放在眼裏,這個對我來說倒是無所謂的。
“為了使我們的討論能夠繼續下去,我倒有個建議。如果普羅泰戈拉不願回答問題,那麽就讓他提問,讓我來回答,同時我還會謙虛地試著告訴他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等我回答完他想要提出的所有問題,到那時候再讓他試著向我做出同樣的解釋。如果到那時他仍舊不想回答,那麽你們和我可以像現在這樣一起請求他別把這場討論糟蹋了。做到這一點,我們並不需要裁判,你們可以一起盯著我們。”
普羅泰戈拉盡管很不情願,但他到最後也不得不同意我的建議,起先由他來提問,等他的問題提問得差不多以後,就再交換一下角色,作簡潔的回答。
他開始提問,大體上是這樣說得:“在我看來,蘇格拉底,一個人教育的最重要部分是成為詩歌方麵的權威。這就意味著能用理智評論一首詩歌中好的方麵和不好的方麵,知道如何區別好壞,當有人提問時,能說出理由來。因此我給你提的問題與我們現在討論的主題,亦即美德有關,隻是轉移到詩歌領域中來罷了。這是唯一的一點兒區別。西摩尼德在一首詩中對帖撤利的克瑞翁之子斯拉帕斯說:‘要變成一個好人一方麵真的很難,他的手腳和心靈都得循規蹈矩,他的成長方能不受指責。’你知道這首詩,或者我得把它全背出來?”
“不需要,”我說道,“我知道這首詩,對它做過一些研究。”
“很好。你認為這首詩寫得好嗎?”
“是的!它寫得很美,也寫得很好。”
“如果詩人自相矛盾,你也認為一首詩寫得很美嗎?”
“不。”
“那麽請你看仔細些。”
“我真的已經對它作過許多思考了。”
“那麽你一定知道這首詩的開頭說:‘盡管比塔庫斯確實是個聰明人,但我並不認為他常說得這句話是對的。這位聖賢說,要做一個高尚的人很難。’你得明白,寫這些話的人就是寫前麵那些詩句的同一位詩人。”
“是的。”
“你認為這兩段話一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