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不是那批田。”
魏先生開口了。
“怕的是順著那批田,查到別的東西。”
“馬奎在北境活著,韓平下落不明,兵防圖的事雖然沒被翻出來。”
“但林淵手裏到底有多少底牌,誰也不清楚。”
“陛下現在按兵不動,未必是在等我們自亂陣腳,也可能是在等林淵那邊的消息。”
密室裏的空氣凝住了。
趙宏遠一直沒說話,手指緩緩摩挲著茶盞的邊沿。
“蕭家。”
他終於出聲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龍傲截獲的那封信,不管真假,都是從北境方向過來的。”
“北境是誰的地盤?蕭鳳梧。林淵雖然掛了個副將的名頭,但誰都知道,蕭家才是北境的王。”趙宏遠抬起眼皮。
“能偽造我的筆跡、拿到我的私章印模,還能畫出北境兵力部署圖的人。”
“除了蕭家,我想不出第二個。”
趙承猛地站起來。
“蕭家這是要趕盡殺絕?那咱們就彈劾蕭鳳梧擁兵自重!”
“彈劾蕭鳳梧?”
周延昌搖了搖頭。
“拿什麽彈劾?她剛在北境打了勝仗,北莽二十萬大軍被她打退。”
“你這時候彈劾她擁兵自重,滿朝文武會怎麽看?陛下會怎麽看?隻會覺得趙家在報複。”
“周大人說得對。”
魏先生捋著胡須。
“彈劾蕭家,眼下不是時候。一來沒有實據,二來蕭家風頭正盛。硬碰硬,吃虧的是我們。”
趙承急了。
“那怎麽辦?就這麽等著他們一口一口把我們咬死?”
趙宏遠放下茶盞。
“兩件事。第一件,彈劾蕭家的事,照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先生皺眉。
“大人——”
“不是彈劾蕭鳳梧,也不是彈劾蕭家擁兵自重。”
趙宏遠話鋒一轉。
“彈劾林淵。”
“林淵?”
趙承一臉茫然。
“彈劾那個廢物世子有什麽用?”
“正因為他是個廢物,才好彈劾。”
趙宏遠靠在椅背上。
“蕭鳳梧軍功赫赫,我們動不了她。”
“但林淵不通武藝、不學無術,卻占據北境副將之職,拿著朝廷的俸祿,毫無建樹。”
“彈劾他屍位素餐、虛耗國帑,名正言順。”
周延昌眼睛亮了。
“妙。彈劾林淵,就是敲打蕭家。”
“蕭鳳梧要替這個妹夫出頭,就坐實了蕭家任人唯親;若不出頭,就等於默認了彈劾的內容。”“無論怎麽選,蕭家的臉麵都要丟。”
“這隻是一個姿態。”
趙宏遠說。
“讓陛下知道,趙家不是軟柿子,不會坐著等死。”
“也讓朝中那些觀望的人看看,趙家還有還手之力。”
“真彈劾,假用力。折子寫得重一點,聲勢造得大一點,但不必糾纏。”
“隻要讓朝堂上有人替趙家說話,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魏先生點了點頭。
“聲東擊西,這法子可行。”
“第二件事。”
趙宏遠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轉移家產。”
趙承臉色變了。
“大哥,事情到這個地步了?”
“未雨綢繆。”
趙宏遠的聲音很平靜。
“陛下說會徹查,要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可能是敷衍。”
“但從陛下嘴裏說出來,就是信號。我爹在世時教導我,不要等刀架在脖子上再想退路。”
他轉向魏先生。
“京城的產業,能變賣的全部變賣。換成銀票,分幾個渠道往南邊轉。”
“城南那批田,趙承,你盡快脫手,價錢低一些沒關係。”
“趙家在京城的宅子,留一座祖宅,其餘全部過戶到遠房族人名下。”
何瑾低聲問。
“大人打算走?”
“不走。至少現在不走。”
趙宏遠站起來。
“我若是走了,就等於認罪。趙家在朝中幾十年的經營,就全完了。”
“但隻要我還在京城,陛下就算動我,也得掂量掂量趙家的門生故吏。”
“轉移家產隻是留一條後路,以防萬一。”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都去辦吧。”
趙宏遠擺了擺手。
幾個人起身,退出密室。
隻有魏先生留了下來。
“大人,有句話,下官不知當不當講。”
“說。”
“如果這一切真是林淵在背後布局,此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一個能偽造筆跡、操控朝堂輿論的人,絕不是什麽廢物。”
“蕭家背後,真正的主心骨,恐怕是他。”
趙宏遠望著燭火出神,沒回答。
魏先生躬身退了出去。
......
北境,將軍府。
午後,林淵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
春桃蹲在旁邊,給他扇風。
蕭青鸞從廊下走來,將手裏的信放在林淵胸口。
“京城密報。”
林淵拆開信掃了幾眼。
“趙宏遠動了。”
“一麵準備彈劾我屍位素餐,一麵暗中變賣京城產業。”
“城南那批軍田也在找買家,價錢壓得比市價低了兩成。”
蕭青鸞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彈劾你?這是什麽路數?”
“聲東擊西。”
林淵把信塞回信封裏。
“彈劾我是假,試探景帝是真。”
“他想看看,陛下到底打算保趙家,還是打算動趙家。”
“如果景帝接了他的彈劾折子,說明還有餘地。”
“如果景帝留中不發,說明刀已經架脖子上了。”
“那他是準備跑了?”
“跑不了。”
“趙宏遠這種人,根紮在京城太深了。”
“不到最後一步,他不會跑。轉移家產隻是買一份心安。”
林淵把信遞給蕭青鸞。
“趙宏遠慌了。慌了好,慌了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話音剛落。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布局,趙宏遠已自亂陣腳,進入困獸狀態。擺爛值+3000。】
【獎勵:京城勢力分布圖一份,已發放至係統空間。】
林淵挑了挑眉。
好家夥,一份勢力分布圖?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係統空間。
那是一張巨大的地圖,標注著京城中各個勢力的人員構成、轄區劃分、利益關係。
以及幾大家族之間的聯姻、門生、同年的脈絡。
趙家的勢力範圍被紅色線條勾勒出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景帝為什麽不敢動趙家?不是因為趙宏遠一個人,而是因為這張網。
動了趙宏遠,這張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會震動。
戶部的趙承、兵部的周延昌、都察院的何瑾,還有那些受過趙家恩惠的地方官。
受過趙岩鬆提攜的翰林、娶了趙家女兒的勳貴。
牽一發而動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