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麵前,一片空空****,什麽都沒有。
變生肘腋,我一下子就毛了,抄起鐵鍬就把老頭擋在了身子後麵,“爺,我撐一會兒,你找路先走。”
“黃泉一條路,往死不往生,我們爺倆恐怕是找不到路了。”老頭說話語氣森然,但是臉上全沒有我這樣的驚慌失措。
民間傳聞,黃泉隻有一條路,換言之,就是單程票,來了就走不了,眼下看來,這個說法竟然是真的。
“爺,那怎麽辦?”我頭一次遇到連逃都不能的事情,心裏難免有點兒沒底。
相比之下,老頭子比我可鎮定多了,“既然往後走不了了,那就往前走。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條路說什麽也躲不過去了,我們爺倆今天就必須把它走到底。”
說完之後,老頭大踏步向前,走向那片人影。
老頭子說的毫無畏懼,但是隻有我看得出來,他緊攥這鋼釘的那隻手,此刻已經青筋暴露,手指關節都開始發白了。
顯然老頭心裏也不輕鬆,沒表麵看上去這麽雲淡風輕。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以前我太依賴老頭子了,竟然忘了他也是過了六十望七十的人了。
平時麵對屍體,表現得無比強橫,就算遭遇詐屍都不在話下,但他也是人,而且還是個老人,心裏也會怕,挨了打也疼。
想到這裏,我心裏一下子升起了一種保護欲望。這老頭是我唯一的親人,就在時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能讓他動老頭子一根汗毛。
這個念頭一轉,我一下子衝到了老頭的前麵,“爺,待會要是有什麽事,我在前麵給你擋一下,爭取一下時間。到時候你能布陣就布陣。”
雖然明知道臨時布陣不大現實,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而且我也情知道,老頭子是不會看著我送死的。
老頭看了我一眼,幾次想走我前麵,都被我給壓了回去。
片刻之後,那些人影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我們兩個的腳步也隨之慢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什麽意外。
就在我們的麵前,那些人影一動不動,好像死的一樣。
不過在這個鬼地方,死人比活人更不保險。我看了良久,都沒看出什麽門道來,於是問道,“爺,看這意思,對麵兒的應該不是活人,這會不會是那哥們給我們安排的第二波幹屍。”
現在,也唯有這個說法可以解釋為什麽那些人好像泥塑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老頭沒說話,手裏的電筒忽然一閃而亮,一到強光瞬間就照向了對麵的人群。
我們想到老頭子會在這個時候打量手電筒,心裏一揪,攥在鐵鍬上的力道一下子又增加了幾分。
電光照亮之處,一張人臉赫然出現在我麵前,麵目猙獰,怒眼陡睜,一副吃人的架勢。
“靠,是個活人!”看清楚那張人臉之後,我瞬間作出反應,準備動手。
這地方,無論活人死人,都不是善茬兒,“爺,快走!”
老頭子非但沒走,反而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亮子,你先別動,我看這東西不像是真人。”
我被老頭子的話給驚住了,“爺,你怎麽知道不是真人?”
老頭下巴一抬,“你看他那身衣服,那叫胡服,南北朝那會兒的衣服了,現在不可能還有人穿這種東西。”
我這才意識到,那人身上的衣服的確跟現代裝大有不同。我不有的感歎,老頭子這份兒細致入微,還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得到的。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真不是蓋得。
“那現在怎麽辦?”就這麽過去,萬一真的是個人呢,別說是活人,就算是屍體我們也受不了啊。
“亮子,爺再教你一招。看好了,這叫投石問路。”我這才看去,老頭子的手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多出來一塊板磚大小的石頭。
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見他胳膊一掄,石頭脫手而出,嗖的一下砸了過去。
眼看著碩大的一塊石頭,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我這心裏就是一個哆嗦,心說老頭子手是真黑,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投石問路真用石頭砸的。
別說是個粽子,就是個活人被這麽大塊石頭給砸一下,也得找你拚命啊。
想到這裏,我又向前挪了兩步,隨時準備玩兒命。
就聽砰的一聲,石頭砸在那人的臉上,瞬間一塊臉皮就給砸沒了,露出了裏麵的青灰色的泥胎。
這東西是泥塑的!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竟然真給老頭子料中了,對麵的果然不是真人。
我剛才拎得老高的心,這才稍稍放了下來,“爺,這地方怎麽會有泥塑,誰會這麽無聊,擺這麽個陣勢嚇唬人玩兒?”
老頭子一擺手,“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到了泥胎之前,我不有的感歎,這東西做得實在是太他媽好了,那做工那用料,簡直就跟真人一模一樣,傳說中的栩栩如生,也不過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老頭子看著這個半臉泥人,兩隻眉毛緊得,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這東西——”他嘬了一口牙花子,“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啊。”
我一愣,“爺,你不是說這人是南北朝那會兒的嗎,話說那會兒到現在可小一千年啦,您不會跟他也有交情吧。”
老頭子一把呼在我後腦勺上,“滾蛋。”說完之指,“去,把砸壞的那半張臉給我撿回來。”
我被他打得頓時就是一陣頭暈眼花,連忙一縮脖子,心說這糟老頭子,下手越來越沒譜了,以後我一定要離他遠點兒。
不過我還是沒敢反抗,把“問路”砸下來的那半張臉撿了起來。
看著那半張臉,我心裏一陣嘀咕,普天之下,像我們爺倆這樣問路問得給人破了相了,恐怕就獨此一份了。
我把那半張臉扔給老頭,“爺,你要是真認識他,就跟這哥們商量商量,放我們出去。這鬼地方再待下去,我非瘋了不可。”
老頭子接過臉來,往那人腦袋上一對,一下子就倒吸了一口氣。
我就看他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什麽東西驚到了,“是他!”
老頭腳下一動,蹬蹬蹬,連續後退了幾步,手裏的那半張人臉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一下就毛了爪了,自打我跟老頭以來,就沒見他什麽時候嚇成這樣過,就跟見了鬼似的。
話說就憑老頭子這份心理素質,就是真的見了鬼,也不見得真能把他嚇到。
我連忙扶了他一把,“爺,你怎麽了,這貨你真的認識?”
老頭子猛抽一口氣,“是楊天坤,屍祖楊天坤!”
聽完我就一愣,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很是耳熟,好像是在哪裏聽過,但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於是問道,“爺,楊天坤是什麽人,這名字——”我頓了一下,就覺得這個名字就在我眼前晃悠,可死活就是記不起來。
老頭子一臉的森然,白得就跟一張紙似的,全無往日裏的那種氣定神閑,“楊天坤是南北朝那會兒的一個邪術老妖,這個禍害在當時就沒少幹傷天害理的事兒。想當年慕容鮮卑拿五萬少女當軍糧,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聽老頭子說到這兒,我就覺得從骨頭縫裏透出一股子森然,五胡亂華那會兒,慕容鮮卑掠五萬少女,以谘軍糧,等走到易水那會兒,這五萬活人就被他的大軍吃得七七八八。
每次提起這事兒,我就一陣子毛骨悚然,心說古人哪兒學得這麽殘性,拿人當糧食吃。
我打了一個冷顫,順嘴問道,“爺,不是說那五萬人裏最後有八千人沒死,給放了嗎?”
“屁。”老頭子把牙咬得咯嘣咯嘣作響,“剩下那八千人,讓鮮卑全部送給了楊天坤,最後幹什麽使了,鬼都不知道。不過這老妖精既然能慫恿慕容鮮卑吃了那四萬多人,這八千人估計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