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黎恩骨子裏是個要強且倔強的人,本來江窈月還在猶豫要怎樣才能讓許黎恩入股,沒想到她倒是自己提出來了。
“那太好了!我把那個加工廠賣了,剩下的錢財全都投給今熠,我可就是你們藥膳廠最大的股東了。”
那個食品加工廠有前科,再想在食品加工方麵有新的建樹,那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京都的人個個都是人精,怎麽會踩這個窟窿?
但是賣了就不一樣了,這廠子規模不算小,改來做什麽方麵的生意都是有利可圖的。
正好前段時間幫江窈月賣藥膳廠的時候,積累了不少人脈。
這樣想著,江窈月竟是她的福星!
前段時間怎麽就鬼迷了心竅,分不清是非對錯了呢?
心中的愧疚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悄悄貼近了江窈月,見江窈月不知道在想什麽,大著膽子勾了勾她的手指。
江窈月以為她還在馮頃燁去世的震驚中沒有走出來,伸手將她摟過來,讓她可以剛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安慰道:“沒事了,都結束了,再也沒人能打著愛情的名義將你束縛在狹小的天地當中了。”
許黎恩窩在她脖頸處,潸然的點點頭,道:“是啊,沒人能管我了,我終於可以在自己喜愛的領域發光發熱了。”
她一副柔腸百轉的模樣,倒是勾起了江窈月的惆悵。
喜愛的領域嗎?
江窈月頓了頓,偏頭看向窗外。
現在已經是深秋,寒風撲打在晶瑩的玻璃上,發出呼呼的聲響。
這份細微的聲響帶著江窈月的思緒飛得很遠很遠。
想起自己還在學校的時候,還在倒是手底下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深秋,她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專利報告。
是一款專門研究心髒的特效藥品。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不知所措和血脈僨張,那是她第一份榮譽,又是在那樣一個不知輕重,覺得青春無敵的年紀。
隨著導師的鼓勵和指導,江窈月在小小的年紀養成了遠超常人的野心。
其他師兄弟頂多是想在醫院當個舉足輕重的領導者,但江窈月卻盯上了學界泰鬥的位置。
導師和她朝夕相處,怎麽會看不出她的心思,一邊又是欣慰,又是擔憂。
醫學領域本就要比別人多泡在寒窗中好幾年。
更何況江窈月的目標,是自己屁股底下這個位置。
他竭盡全力為江窈月保駕護航,甚至收她當關門弟子,江窈月自然也不負眾望,各種專利比賽獎牌拿到手軟,就在她醉心學術研究不可自拔的時候。
紀淮司出現了……
江窈月看著外邊被涼風卷起的枯樹葉,一下一下的摔在車窗上,落在地上,被沉重的車輪碾壓個粉碎,然後被封風席卷而過,隻剩脈絡的殘軀又飛蛾撲火般撞了上來。
和當時自斷羽翼也要和紀淮司修成正果的江窈月又有什麽不同?
她睫毛顫了顫,心中翻江倒海,一時之間不知道未來的路該如何抉擇。
今熠是她和宋景淮的心血,是在被紀淮司全麵打壓時的唯一救贖,可是現在離婚協議已經簽了,再也沒有人能攔著她在醫學領域豎起建樹。
她目光粼粼,視線落在正開車的宋景淮身上。
心思又是百轉千回,宋景淮的身體狀況,以及自己答應他的分紅。
當初是她請求宋景淮出資入股的,現在又……
宋景淮會不會覺得她心猿意馬,好高騖遠?
還是會覺得自己三心二意……
想到這個,她不由得想起三人在陽台上對峙的局麵來。
宋景淮向來穩重妥帖,怎麽唯獨遇到紀淮司便一腔熱血湧上頭,險些違反紀律呢?
是因為自己嗎?
那這份原因,是出自於對她的欣賞,認可,還是覺得她可憐呢?
可憐她感情,事業,家庭一塌糊塗,可憐她二十好幾至今一無所有?
心髒一陣抽搐,江窈月彎了彎身子,和許黎恩依靠在一起。
剪不斷理還亂,江窈月被這不知道從哪來的愁腸給弄得疲憊不已。
她現在隻想逃開這些雜事的束縛,躲到一個沒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
“江醫生?”
宋景淮將許黎恩送到酒店後,才發現江窈月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眉宇緊鎖,蜷縮著身子躺在後座上,使她本就單薄的身影顯得更加瘦削。
宋景淮伸手將自己的外套解開,蓋在江窈月身上。
熟悉的馨香味將江窈月擁了個滿懷,她蹙起的眉毛緩緩舒展開,往衣服深處一滾,睡得安穩了些。
宋景淮心中一動,伸手理了理江窈月散亂的發絲。
細滑的手感從神經抹梢傳到大腦,宋景淮忽然想起那一縷想抓卻沒抓住,勾的人心難耐的發梢。
目光落在已經熟睡的江窈月身上。
她靜悄悄的躲在自己的衣服裏,安靜的隻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
宋景淮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露出她精致的臉頰。
手指不自覺地觸碰到江窈月有些泛青的眼袋上,心間一刺。
從心念翻湧間品出些愧疚與心痛。
要不是跟著他,江窈月也不會被犯罪集團盯上,也不會深陷敵營,更不需要為了給自己找紀家的把柄而把自己弄得焦頭爛額,食不下咽!
這些日子江窈月請減不少,即使沒有看到江窈月的體重變化,宋景淮也能確定,單看那已經顯得有些空**的衣服,就知道江窈月的心力被熬的有多厲害。
他本來緩緩撫上江窈月臉頰的手一頓,似是又羞又愧,不敢再做多餘的動作。
關上車門,將車輛開的越發平穩。
江窈月對他,是什麽感覺呢?
他深深地看了江窈月一眼,大概初見時,是感恩戴德?
大概相熟之後,是覺得找到了良師益友?
那現在呢?
一個略微溫和些的上司,一個能夠與她能力匹配的合作夥伴?
還是……
宋景淮心中一緊。
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個帶來災難的煞星?
胡思亂想間,他們已經到了宋宅。
江窈月還在睡著,宋景淮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將她抱到樓上,他覺得有些唐突江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