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髒又被宋景淮狠狠按下去,呼吸幾個起伏之間,江窈月已經聽到這邊病房裏的聲音奔了過來。

看著臉色蒼白和一臉揪心的徐秘書,心裏咯噔一下。

三步並兩步大步流星的迎上去,動作輕柔但是迅速的查看宋景淮頸動脈上的縫合點,在確定縫合點沒有因為激烈運動撕裂滲血以後,她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眼神冷冽地瞥了一旁不敢做聲的宋景淮一眼,又將被扯下來的監護儀重新給他帶上。

她木著一張臉做完這一切,完全就是普通病患之間該有的交流,甚至一星半點的關懷都沒有,宋景淮剛剛按回肚子裏的心瞬間彈了出來。

江窈月本是十萬火急的奔了過來,就是怕宋景淮出現什麽不測,甚至連江家人殺個回馬槍過來找不痛快都想到了,卻沒想到是宋景淮自作孽!

這就是個普通病患,三番兩次的不遵醫囑,江窈月也得惱了他,更何況兩人是同舟共濟一生的關係?

她又不是泥人捏的!

江窈月眉尾一挑,修剪的十分圓滑的指甲蹭到旁邊嵌合在皮肉中的手術線上,那裏本來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經過剛才宋景淮那麽一鬧,已經被蹭開了大半的紗布,露出裏麵還沒愈合的粉紅色皮肉來。

猙獰的傷口裹著黑棕色的手術線,在宋景淮修長細膩的脖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傷口中間還吐出些血絲來,模樣要多慘烈就有多慘烈。

看到傷口被磋磨成這副樣子,江窈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火卡在喉嚨口,她又硬生生將嘴裏刻薄的話咽下去。

隻是宋景淮實在可氣!就好像把自己當成銅澆鐵鑄的一樣!

她指尖稍微一勾,就扯到了已經和皮肉長到一起的手術線。

這一下沒打麻藥,疼了個實實在在,疼得宋景淮倒抽一口涼氣,本來因為害怕江窈月生氣努力蜷縮著自己的身子,降低存在感,因為江窈月這一扯,像是被扯到脊椎神經一樣,蹭的繃直脊背,一下子彈起來。

男人俊朗深邃的臉上滿是試探與心虛。

“你知道昨天這個縫合點噴了多少血嗎?這裏是大動脈,血量大的我握著手術刀的手指都打滑,為了救你,全手術室上下八個人都是殫精竭慮,站了三個小時才給你救回來,一下手術台全都依偎攙扶著跌在一邊,緩了十分鍾左右才緩過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取出旁邊的托盤,將酒精棉棒浸透在酒精中,又用消毒水給手術刀仔仔細細的消了一遍毒,才有條不紊的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看著那傷口隻有幾厘米,可裏邊的皮肉和血管全都斷了,那些東西好不容易被縫合在一起,你就這樣不珍惜?”

濃厚的消毒水味兒從宋景淮的鼻腔鑽到身體各個方位,讓他覺得頭昏腦脹,加上剛才分析到的紀淮司的的動作,和有可能引發的一係列的惡劣後果,讓他整個人有些心煩意亂,剛才想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換成:

“我有分寸的,別擔心。”

他話音剛落,江窈月拿著手術剪的手一頓。

明明是寬慰的一句話,她竟然品出些埋怨她大題小做的意味。

分明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她竟然……

江窈月不禁想起剛才江衛國說的話。

“他宋景淮對著我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甚至不拿你媽媽的命當命,人都被炸的四分五裂了都沒一個抱歉,你以為這是看不起我們?實際上是看不起你啊!”

“他們這群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最看不上的就是咱們這群質樸老百姓的一顆真心!你捧出一顆真心來,人家或許還要埋怨你多管閑事呢。”

“你總說紀淮司不是良人,宋景淮和他一個階級,難道就真的值得托付終生嗎?”

江窈月猛地一搖頭,打心底裏覺得江衛國是在胡說八道,可她無法否認,宋景淮和紀淮司卻是才是一個階級的人。

這樣的共同點又讓她不自覺有些pdst,宋景淮但凡流露出一點不對勁,她都會將這點不對勁無限放大,把這點不對勁兒生拉硬拽的往紀淮司的所作所為上靠,將一切都往最壞的地方想。

江窈月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江衛國的話到底在她心裏留了個疑影,她現在又是驚弓之鳥,好不容易從人渣手裏逃出生天,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一腔真情再次錯付,未免謹慎的過了頭。

雖然不止一次的暗示自己,宋景淮可以依靠,信任。

她心間還是哢嚓一聲,裂開一條縫隙,她被這一點異樣弄的有些焦躁,煩悶,不明白自己怎麽無法對愛人給予全心全意的信任。

江窈月換了個手,拿起消毒毛巾輕輕擦拭手術剪上的酒精。

江衛國的話言猶在耳。

像是低語的鬼魅一般,將她一點點拖入深淵。

“你和紀淮司曾經難道不是兩廂情好,彼此相依嗎?紀淮司甚至為了你公然對抗紀家,難道這不是愛嗎?可最後不還是相看兩厭,有了新歡?”

江窈月眼底一暗,餘光撇到旁邊正盯著他出神地宋景淮,正色問道:“阿淮,你沒事瞞著我吧?”

宋景淮以為是江窈月知道了他想要飛往Y國的心思,自然不肯承認,隻心虛的顫了一下睫毛,隨後神色恢複如常,保證道:“當然沒有。”

江窈月微微頷首,寬大的醫用口罩遮擋了她大半張臉,讓宋景淮有些辨認不出江窈月的情緒。

隻能跟著江窈月的示意坐直身子,將頸部的縫合口露出來。

江窈月用酒精棉棒給他擦拭消毒,江衛國的話卻再次回**在她耳畔。

“是,紀淮司是撒謊成性,人品不行,可他一開始也不是爛人啊!男人得到了都不會珍惜的,你看你和紀淮司,你看我和你媽,再看你現在和宋景淮!”

“他為什麽不肯告訴你,你媽媽已經去世了?是保護你?我呸!他是害怕你知道你媽媽是因為他的失誤才喪身火海的,這不是欺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