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老爺子麵上不置可否,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江窈月,隻是和藹可親的請她吃了個飯,不容拒絕地往她寢室送了一份禮物。
江窈月眼前一晃,險些站不穩身子,隱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夢魘被剖析開來,一點點的將她永遠也忘不了的一幕,一幀一幀地重新鋪展在自己眼前。
空****的寢室裏隻有個大大的包裹,燈光有一下沒一下的閃著,江窈月一隻腳踏進寢室,立馬啪嗒一聲。
腳底下踩了一片粘膩的,溫熱的,泛著濃重的血腥味的**。
江窈月猛的一顫,醫生的自覺告訴她腳底下踩的究竟是什麽,她臉色刷的一白,想將那可怕的包裹扔下去,連滾帶爬地將包裹抬起來。
剛一抬起來,撲麵而來一股惡臭,緊接著掉下來一個U盤。
然後刺啦一聲,包裹裏翻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一隻被擰斷了脖子的貓!
一隻隻散發著惡臭的貓咪屍體被從麻袋裏拖出來的時候,還帶著血水,每一隻麵目全非的貓咪身上都掛著一個項圈,每一個項圈上邊都刻著一個人名。
三十二個,不多不少,正好是當時江窈月資助的孤兒院裏所有小朋友加起來的數量總和。
那上麵的名字也是按照孤兒院小朋友的名字刻上去的。
江窈月被瞬間被嚇得六神無主,第一反應就是要和紀淮司撇清關係,而後報警,誰知道剛剛去警察局做完筆錄,分手的消息還沒發出去,在大街上她就被人擄走了!
再一睜眼,就是在精神病院!
紀老爺子非說自己得了被迫害妄想症,言辭懇切,語氣溫和讓自己呆在醫院治療。
江窈月哭求著外邊的警察查明真相,卻被告知,紀老爺子從來沒有送過什麽包裹,同寢室的人也沒發現異常。
她在精神病院呆了五天,後來紀淮司才姍姍來遲。
彼時她已經被折磨的心力交瘁,出來見到紀老爺子,他第一句便是:“做不好紀家的兒媳,總有你回來的時候。”
這句話就像是魔咒一般,每次自己想跳出這個賢妻良母怪圈的時候,這些事情就會一遍一遍地在自己腦海中上演!
所以上輩子即便是孟雅茹和紀淮司舞到了自己麵前,將自己綠的連渣都不剩,她也沒有勇氣離婚。
紀老爺子用一場荒誕的戲劇將江窈月的恐懼收攏起來,利用這份恐懼,不斷地教化馴服,甚至是pua,才成就了後來逆來順受的江窈月。
想起那些細碎的折磨,江窈月的心尖兒猛地一顫。
這也是這輩子重生回來之後,孤兒院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就惴惴不安的緣由。
紀老爺子真實的想法絕對不會讓人知道,你就隻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撞到心坎裏去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倘若沒有,那有的是零碎的折磨等著你。
紀老爺子說過,人隻要是還有在意的留在這個世上,就不會是鐵板一塊,主要有在意的,就有軟肋。
隻要有軟肋,就可以**,就可以馴服。
無論是她還是孟雅茹。
紀老爺子用恐懼和擔憂栓住她,用孩子和權勢將孟雅茹牢牢的玩弄於股掌之間。
“紀老先生,我和紀先生已經離婚,還請您給彼此留些臉麵…”
從江窈月說話開始,紀老爺子便一直直勾勾的盯著江窈月,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笑眯眯的看著她。
他的眼神猶如隨時墜落消融的冰川,江窈月頗有些如履薄冰的感覺,紀老爺子脾氣怪異,說不定什麽時候行差踏錯就會招致紀老爺子的不滿。
然後越發變態的折磨人。
見江窈月總算是說完了,紀老爺子才不慌不忙道:
“離婚?什麽時候的事?”
紀淮司低聲對著紀老爺子耳語了一陣,紀老爺子頃刻間如釋重負的笑了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這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吵架的?鬧過這一陣去就好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窈月一眼,有意無意的提起當年的事情:“我記得我這個兒媳婦心腸最軟了,經常把喜歡的小貓小狗當成孩子養,既然是這樣,想必也能理解父母的拳拳愛子之心了。”
他說著將紀淮司摟了過來,又伸手去抓江窈月,想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窈月窮盡心思才拿到的離婚協議書,被紀老爺子三兩句弄成了夫妻之間吵架帶的小情緒。
不僅如此,他還提到當年的事情,看似是在說他對紀淮司的父子情深,實際是確實警告江窈月,不要將紀瑾司的事情隨便往外說,不然就要想想尚在孤兒院的孩子承不承受得住紀家的怒火了。
江窈月渾身發顫,四肢百骸生寒,牙關噠噠噠振動,整個人的情緒早就被紀老爺子那個老狐狸捏在了手裏!
江窈月深吸一口氣,想跑,回頭卻見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她,好像每個眼眶中都跳動著一團攢動不安的鬼火!
“好了,你也是快做母親的了,應該體諒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人了。”
紀老爺子說著又要來抓江窈月的手。
江窈月猛地往後一縮,紀老爺子眉宇間已經染上明顯的不耐。
但還是笑著往這邊伸手。
他越是這樣,江窈月心裏越發慌,心亂如麻。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可我瞧著紀老先生仿佛隻為紀先生考慮到了眼前的事情,並未談及以後啊。”
宋景淮被幾個公家的老總簇擁者,信步走至紀老爺子身前,朗聲道:“也是,紀老先生貴人多忘事,連自己兒子兒媳已經離婚都逼不記得了,又哪裏能為紀先生考慮這麽多。”
他緩步走到江窈月伸手,環住她的腰肢輕輕往上一提,江窈月便好像突然恢複了些力氣一般,猝然挺直了身子。
對上紀老爺子發青的臉色,心中也有了些底氣。
“宋部長果然和傳聞中一樣,不近人情。”
紀老爺子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句話。
袖子底下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宋景淮剛才的話不就是在說他老年癡呆記不住東西,還要瞎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