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才剛開門,吳甲派來接人的大轎就已經停在了“任任樂”的門口。
任霄指著門外的轎子對任執道:
“你說這吳甲還真是心急啊,這麽早就來接咱們兄弟,這不是明擺著多耽誤咱們半天的生意麽?”
任執道:
“誰讓他出的銀子多,咱們就讓讓他們好了。”
任霄點了點頭道:
“你去後麵把定做棺材的訂單梳理一下,交給那些個木匠。辦完這事兒,咱們就出門吧。”
等兄弟倆安排好店裏的生意,又將今日盤點的牌子掛了出去,這才慢吞吞的坐上轎子往吳府走去。
任霄在轎內小聲對任執道:
“說起來,這吳家老爺比咱們兄弟要更貪財一些。”
任執道:
“霄哥這話怎麽講?”
任霄道:
“一來這老頭銀子比咱們多,肯定是比咱們要貪財一些;二來你看他的名字就能知道‘吳府,吳府’這不是就和他們家的房子同名同姓嗎?”
任執道:
“這也隻能說明他愛他家的房子,和貪財有什麽關係?”
任霄道:
“怎麽沒有?這年頭,銀子是越來越不值錢了。反倒是這木靈城中的房子越來越金貴了。就拿咱們店的房租來說,這一年年不都在漲嗎?再這麽漲下去,生意都沒法做了。”
任執道:
“所以那老頭才取了個和房子一樣的名字。”
任霄忍不住一笑道:
“我猜就是如此。不過都是我猜的啦,實際上這人是不是老頭還很難說。”
轎子從偏門進到吳府之後,又左左右右的拐了好久的彎路,才在一間別院中停了下來。
那個傳說中的“老頭”吳府早已經在園中的花廳中焦急的等待。
聽說轎子到了,趕緊從花廳之中衝了出來。
任霄從轎子裏剛出來,那個吳府就上來親切的握住了他的手。
任執在一旁憋著笑,低聲在任霄耳旁道:
“看起來不像是老頭啊。”
任霄仔細打量眼前這個自稱是吳府的人。
隻見他身材矮小,雖然身穿錦袍,卻是容貌猥瑣。
實在是不像大戶人家的主人。
加上他臉上留著的山羊小胡子,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很像一種動物--老鼠。
任霄握著吳府的手,麵露懷疑之色道:
“您就是人稱‘巨木神劍’的……的高人,吳府先生?”
站在吳府身旁的吳甲趕緊給任霄打眼色,示意不要這樣子講話。
倒是那吳府老爺平易近人,一點老爺的架子都不擺。
他握著任霄的手道:
“正是。早就聽聞任先生法術高深,今日一見,果然是英姿颯爽,一副少年英雄的模樣。”
任霄被他誇得有些得意起來,臉上堆滿笑意,一時間竟嘴巴都合不上。
他一邊嘴上說著“哪裏,哪裏”這般謙虛的話,一邊心裏樂開了花。
寒暄完畢,吳府也不客氣,請茶的程序也都免了,直說道:
“我府上的情況可能昨天吳甲已經和你說了,如果合適,這就開始作法吧。”
任霄一聽,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嘛。
換做平時,這主人家怎麽著也該先上茶,再做東請客吃飯,吃完飯再先奉上定金,最後才是作法事啊。
他在心中盤算片刻道:
“這吳府是看我年紀小,想蒙我啊。既然你不誠心,就別怪我耍心機。”
想到這裏,任霄敷衍著笑了兩聲,道:
“不知怎麽地,這口有些渴。”
吳府道:
“這位少年英雄,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今日事急,待你做法完畢,打聽到那財產的下落,咱再飲茶吃飯也不遲。”
任霄一驚,心道:
“這家夥也就是說話好聽,我要小心別遭了他的道。這人怎麽比我還摳門,一杯茶都這麽斤斤計較?”
這麽想著,之前本已被奉承上天的心,一下子就收了回來。
任霄咳嗽兩聲道:
“既然如此,靈堂在哪?咱們先去靈堂看看。”
吳甲趕緊上前帶路,吳府和任霄一前一後來到另外一處搭設靈堂的地方。
到了靈堂,任霄轉頭向吳府道:
“吳老爺,按照規矩,咱們這作法事的成本是要提前收的。這個費用和谘詢費可是分開的。”
吳甲上前一步道:
“要多少你說。”
任霄道:
“你看啊,這香蠟錢紙,紙人紙樓,這……”
吳甲打斷他道:
“你就說多少錢,明細就不用報了。”
任霄心中奇道:
“這老爺摳得要死,一碗茶都舍不得多出,怎麽這下人這麽大方,出錢連個明細都不要。”
任霄在心中拿出他那把大算盤,啪啪啪的默算起來:
“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三七二十一……再加上這個利潤,恩,差不多是這個數。難得遇上這大方的奴仆,要不再多算個十倍,恩不,二十倍,差不多就這個數好了。”
任霄道:
“給你算便宜一些,就還是拿一錠五十兩的金子吧。”
吳甲二話不說,掏出一錠金子就放在任霄手中。
任霄試了試金錠的重量,臉上微微一笑道:“
既然如此,咱們這就起壇作法吧。”
任執在一旁道:
“做什麽法?我訂的那些金銀紙錢要未時才能送到。還是先喝茶吃飯的好。”
任霄給他使了個顏色,示意他趕緊出去安排。
任執隻認喝好茶,吃美味。如今沒有好茶美味,當然不會買賬。
他不理任霄的眼色,反倒當著大夥兒的麵道:
“你若著急,就別整那些騙人銀子的勾當,直接把正事辦了不就行了。”
任霄被這坑哥貨氣的不輕,道:
“你再胡說,小心我把你關個三天三夜,不給飯吃。”
任執從小是餓怕了的。他不怕挨揍不怕死,偏偏隻怕餓飯。
一聽任霄這麽說,知道老哥是真的發脾氣,這才不敢頂嘴,匆匆退了出去。
吳府卻在話中聽出端倪,走到任霄身旁道:
“老弟,這事兒和你以往的生意不同,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你可不能耍什麽滑頭,不然小心你脖子上的東西。”
任霄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威脅,心中一點不懼,隻是微微一笑道:
“你別聽那小子胡說。他那是吃不上好吃的,心中不悅,挑撥我倆關係,想壞了咱們的生意。你若信了,可就是上了他的當了。”
吳府冷哼一聲道:
“若有人敢欺瞞我,小心我讓他們變瞎子。”
眼看氣氛就要這麽僵掉,吳甲趕緊上前打圓場,道:
“既然還需要準備一段時間,不如大家坐下來喝杯茶。”
吳甲剛吩咐下去,自有丫鬟上來奉茶。
茶是好茶,任霄喝在嘴裏卻不是那個味兒。他心裏道:
“這幾年來,凡是有人求自己辦事,哪個不是好茶好水的招待。縱然其他人錢給的不如這吳家人多,但是勝在有人情味,往往生意之後,人情還在。這吳家卻不是這個樣子,這生意才開始,就幾次三番的威脅自己,以為咱孤兒就好欺負!”
心中雖然這麽想,卻也下不了決心,退掉這單大生意。
靈堂之前,在場的各位各有所想,每個人都隻是默默喝著自己手中的茶,整個靈堂安靜的可怕。
好在沒過多久,那些送香蠟紙錢的商人和他們的工人就打破了這種寧靜。
走在最前麵的蘇老板,是木靈城最大的紙錢經營商,他和任霄的合作,可以說是強強聯手。
他一見到任霄,就笑盈盈道:
“任霄老弟,這回我可是給足你麵子了。若換了別家棺材鋪,定的什麽時候取貨就什麽時候取貨,絕不能改。可我一看這是您要的貨,這不親自給您送來了嗎?喲喲,你給介紹介紹,這位大老爺是誰啊。”
說著,賊呼呼上下打量著吳府。
任霄道: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巨木神劍’吳府吳老爺,吳老爺你都不認識,在這木靈城怎麽混啊。”
蘇老板嘴上說著久仰,其實心裏壓根就不認識什麽“劍”不“劍”的人。
應付完吳府,他又轉頭對任霄道:
“你看這些個材料都是加急準備的,成本自然也就高些,您是不是適當給加點?換成別家棺材鋪,我是送都不給送的噢。”
任霄一臉不屑,貼在他耳邊小聲道:
“這木靈城中還有別家棺材鋪嘛?我這都壟斷經營了你還敢和我討價還價?今天你先回去,貨款的事情以後再說。”
蘇老板聽到這裏,不敢再還價,隻能將香蠟紙錢都堆好了,然後帶著人往外走。
待他都走出角門了,任霄才大聲道:
“蘇老板,今天就麻煩你啦。貨款回去給你結,今兒的貨款就按您說的,兩倍給!您就放心吧。”
這話顯然蘇老板是聽不到的,這完完全全就是說給吳府聽的。
說完,又看著吳甲道:
“你也看到了,今天這生意算是我虧了本了。誰讓咱們是生意人呢,有賺有虧很正常,就當是我幫各位的忙了……”
不等他話說完,吳甲又塞了一錠金子進任霄的口袋,道:
“怎麽能讓你虧?這是五十兩金子,夠你彌補損失了吧?廢話咱們就別說了,這就趕緊開壇作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