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城是回不去了,火靈城任霄是打死都不想再回去的。
眼下還能去的,就隻剩木靈城,水靈城和土靈城了。
對比三城之後,木靈城離得最近。
任霄決定先去木靈城看看,看能不能在木靈城尋得一處生機。
他咬著牙抱起弟弟任執,深一步淺一步的往木靈城走去。
深更半夜兩個沒有半點法力的凡人,走在四處是妖獸,吃人的妖怪,惡靈,僵屍……的深山老林之中,無疑是危險的。
幸好任霄早年有跟隨母親遊走四方的經驗。
一旦遇到任何風吹草動,任霄總能提前躲起來。
因為識得妖怪惡鬼設置的陷阱,所以總能巧妙避開。
遇到那深山中的燭火之光,他也是躲得遠遠的。
即便如此,任霄的心裏很清楚:
要想順利走到木靈城,光靠經驗是不夠的,還需要些運氣和足夠的體力。
運氣什麽的,任霄指望不了。
從小到大,他的運氣可謂是差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在他雙親還在的時候,隻要他出門沒帶傘,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就會下起瓢潑大雨。
那大雨還不是在他剛出門的時候下。
總是在他走到一半,回去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的時候開始下。
以至於他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罪過了海裏的龍君。
運氣指望不上,任霄現在的體力也是個難題。
兩天沒吃飯不說,還要拖著一個五歲的弟弟。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體能是走不了多遠。
隻是他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先倒下呢,還是那一如既往的黴運先來。
前麵的路漆黑一片,任霄每踏下去一步,腳上都會被荊棘多劃出一條傷口。
開始劃出的傷口還會流血,後來流的血太多了,再劃出的傷口便沒血可流了。
走在深山之中,沒血可流可能反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嗜血的妖怪和僵屍不會循著鮮血的味道跟上來。
不但如此,失血過多帶來的幻覺也能稍微減輕饑餓感帶來的折磨。
懷裏的幼弟任執可能是哭得虛脫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軟軟的躺在任霄的懷中一動不動,全身冰涼。
任霄也清楚,幼弟可能不是睡了過去,而是死去了。
他卻不敢停下來確認,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來確認,就再也沒有走到木靈城的機會了。
他不斷的在腦海中猜測著:厄運和和倒下到底哪一個先來?
一腳踏空之後,任霄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一團特別輕柔的棉絮上。
忽然感覺自己左腳不由自主一軟,然後倒了下去。
終於還是先倒下了啊!
不知道怎的,任霄特別留戀倒下後的那種感覺:軟綿綿仿佛又很溫暖。
他知道這都是幻覺,他若不立刻站起來,那麽恐怕就再沒有站起來的機會。
盡管從小到大,他遇到這種艱難的時刻,都無一例外的選擇繼續咬牙堅持。
但是這次,他卻要選擇放棄--
就讓我在這溫暖的棉絮上睡上一會兒吧,我保證就隻睡一小會兒。
任霄倒下了。
雖然他倒下了,但是他卻並未死去。
他隻是躺下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又回到了火靈城,回到了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早晨。
火靈城外不到一裏的地方有個小鎮,名為和升鎮。
和升鎮的冬天,天亮得很晚,深巷之中時不時傳出聲聲犬吠,吵得人睡不著覺。
盡管天還沒有大亮,鎮西頭的棺材鋪還是像往常一樣早早的開了門。
店主任直坐在門口小凳子上啪嗒啪嗒的抽著葉子煙。
門外是皚皚白雪,不見一個人影。
忽然,任直的眼前仿佛有一道綠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還帶起一陣冷風,凍得任直打了個激靈。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什麽都沒看見--
心想可能是自己眼睛花了吧。
任直起身四處查看一番,不見有任何異常,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凳上。
心裏默默道:
“自己晚年娶上了年輕媳婦,還生了三個大胖小子,這輩子也算沒有白活。”
想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遠處出現了點點火把的光亮,接著傳來人聲和犬吠。
那光亮漸漸近了,是火劍門門主的大弟子李炳良帶著他的手下圍了上來。
李炳良指著任直道:
“那老頭,你有沒有看見一個人躲進你家棺材鋪啊?”
任直趕緊起身賠笑道:
“回李大老爺的話,這大冷天的,小的從開門起就沒看見一個人影。”
李炳良心中有氣,道:
“怎麽會沒有,有人親眼看見那妖人躲進你店鋪裏了,你還敢抵賴?我看你是和那妖人是有所勾結!現在先不和你說,待我搜到妖人,連你一起處理了。”
說完,打了一個手勢,不由分說的就要手下強搜。
雖然媳婦和兒子還躺在**,任直卻沒敢阻攔,任火劍門的人進屋強搜。
任直心裏清楚,這可是火靈城中管事的人,咱們小老百姓是惹不起的。
火劍門的人進屋後,劈裏啪啦地搜起來,看見棺材也不揭板,直接一劍刺破。
看到這裏,任直心裏急了,哀求道:
“各位老爺,小的一家還靠這些棺材吃飯,大夥兒輕點,輕點啊。”
那些火劍門的人聽他這麽說,也不理,隻顧著搜人。
任直又趕緊跑到李炳良麵前,道:
“李老爺,您看能不能讓大夥兒輕點,我一家還全靠這個店過活呐。”
李炳良輕蔑的瞟了他一眼,並未講話。
那些火劍門的人依然粗暴地搜查著。
眼看店裏的棺材就要被全部打爛,任直急紅了眼,結結巴巴道:
“你們這……這……這和打劫有什麽區別?”
李炳良冷笑道:
“就算是打劫,那也是合理打劫,在這火靈城,我李炳良就是理!你再囉嗦,小心我手上烈火劍給你來個窟窿。”
任直聽他這麽說,心裏雖然氣憤之極,卻不敢吭聲。
店鋪搜完,沒有搜到人,這夥人又朝後院走去。
任直趕緊上前一步道:
“後院房裏是我老婆孩子,還望通融。”
火劍門的人哪裏管他,一把將他推到地上,徑直走了進去。
任直掙紮著爬了起來,嘴裏大喊:
“真沒有妖怪,那都是我老婆孩子。”
嘴上嚷嚷著,卻沒敢再做阻攔。
後院裏堆著做棺材的各種工具。
那些火劍門的人明知道工具裏不可能藏人,但還是將能打爛的工具都打爛了,又一腳踹開了後院的房門。
一個年輕的婦人裹著被子躺在炕上,驚恐地望著來人。
李炳良走進屋內,一眼看清被子裏除了這個婦人,還有三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除此之外並無他人。
李炳良**邪的笑了一聲道:
“想不到啊,你這老頭還能娶到這麽年輕漂亮的媳婦。”
任直氣的發抖,卻不敢出聲。
這時進來兩名火劍門的人,向李炳良報告道:
“報告大師兄,這裏四處都搜過了,並不見那妖人。”
李炳良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道:
“這麽看來,這個地方也隻有這被子裏能藏人咯?”
任直趕緊擺手道:
“這被子裏怎麽會藏人呢?你瞧瞧,一眼看過去,隻有我妻兒四個啊。”
說著,還將被子鼓起來的地方一一按平,以示被子裏並無他人。
不過這樣一來,被子裏婦人的曲線,也就暴露無疑。
李炳良又**邪的笑了一聲道:
“按照規矩,咱們是必須將這被子掀起來查看的,是吧?”
其餘火劍門的人會意,都點頭**笑起來。
任直看見這情景,心中保護妻兒心切,道:
“我這裏有些碎銀子,還勞煩大人請各位去喝些熱茶。”
說完,任直將口袋中的銀子都倒了出來,放在炕上。
李炳良瞟了一眼碎銀子,道:
“這點錢就想收買我?給那些沒見過世麵的那些土鱉還行。我可是火劍門座下大弟子?你可知我會道術?要不要我露兩手給你開開眼?”
任直心知肚明他所說的露兩手的意思,那是要殺人啊。
他趕緊搖了搖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李炳良見任直嚇破了膽,心中一陣得意。
他向打了旁邊的師弟一個眼色。
剛進來的火劍門的人一個健步,就將炕上的被子掀了起來。
炕上雪白的肉體瞬間暴露無疑。
看到這裏,那李炳良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又上手去扒拉婦人的腿,一邊摸一邊道:
“我要看這妖人是不是藏在這婦人的身上了。”
任直臉都氣青了,比較小的兩個孩童都嚇得大聲哭了起來。
一時間孩童的哭聲和火劍門的人的**笑打破了小鎮清晨的安寧。
三兄弟中年齡較大的任霄並沒有被這群人嚇住,他靈機一動,道:
“我剛看見一個黑影,躍牆往西邊去了,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李炳良本來色心大發,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眼前的美婦。
但一聽說那妖人下落,不敢耽擱,領著人就往外走。
這可是師尊限時捉拿的家夥。
如果讓他給逃走了,自己在火劍門的地位可能就要不保。
任直見妻兒受辱,罪魁禍首又要逃走。
便情不自禁的去拉李炳良,口裏不斷道:
“你要賠我,你要賠我。”
李炳良捉妖心切,反手一劍直插任直心髒。
隻見一道紅光閃過,猩紅的劍身穿過任直身體,直沒至劍柄。
李炳良看著充盈著靈力的劍身狠狠道:
“今兒你算是見識了吧?這就是法術,這就是靈力!不用謝我,這就算是我賠給你的。”
說完,將劍一抽揚長而去。
任直口吐鮮血,就這麽坐了下去。
他妻兒四人見狀,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
火劍門的人卻早已經走得遠了。
隻留得任家孤兒寡母的嚎哭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