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月老心事

月下老人光用手指著任霄,也不講話,隻見手指上下晃動,晃得任霄心慌。

終於,看準一個時機,任霄一把將他的手指裹住,放在自己手心上,肉麻的說:“什麽都不用說了,我都懂,都懂~”

月老心領神會的一笑,也還是一句話不說,就去理他的紅線去了。

任霄在一旁看著,心中總是過意不去,月下老人按說好的幫他理紅線了,他的桃子卻還放在木靈城的家中。

一直想要怎麽解釋一番,一直又找不到話頭,月老神殿中一陣尷尬的沉默。

“那個……老頭……”任霄艱難開口,發現自己的雙唇因為幹燥而粘連起來。

他用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開口道:“你說這世上竟然還有人不怕天劫的麽?”

月下老人一邊整理紅線,一邊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回答,道:“也是有的吧?這個誰說的準。”

任霄看他不接話,又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我看天庭那些大神不都為了一個蟠桃爭得你死我活的,這不都是因為懼怕天劫?”

月下老人冒了一個酒泡,傻笑道:“照此說來,那便是沒有了。”

這句話正中任霄下懷,他心中暗喜,道:“你要是早一些時候說沒有,我還信。現在你說,我可就不信了。”

月下老人還是頭也不回的問道:“怎麽不信了?”

任霄道:“因為我就親眼見到一個不怕天劫的人。我按你的吩咐,千辛萬苦的從蟠桃園偷來蟠桃,又托人帶出天庭,交到了那冥界的孟婆手上。可是你猜怎麽著?她竟然不吃這到手的蟠桃,反而要我帶回去。我能怎麽辦?隻能先將桃子藏起來,再來看看老頭你的意見,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才好。”

一口氣解釋完,任霄心裏舒服多了,心道:我也是盡力了,也讓你知道了,接下來的難題就隻有你自己去解決了。

月下老人沉吟一番,手上縷紅線的動作並不停歇,隻是眼中流露出落寞的神情來。

他抬起頭,望著靈光奕奕的紅線,道:“那她還說了什麽沒?”

任霄一拍腦袋,差點就忘了,孟婆還有一句話要帶給月老的呢。

“她說……”任霄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講,道:“你若不牽那惱人的紅線,我也便不用在此施舍那迷魂的熱湯了……差不多就是這句,你有沒有什麽線索?”

月下老人一聽,眼眶就紅了,接著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任霄一看,吃了一驚,這還怎麽哭上了呢?

雖說一把年紀了,但除了一頭白毛就跟個孩子沒兩樣,怎麽還哭上了?是不是要吃糖?

胡思亂想一番,任霄隻顧手忙腳亂,但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遞上手絹?任霄沒有隨身帶手絹的習慣。

言語安慰?任霄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沒辦法對症下藥,如果說到傷心處,反倒耽誤了找紫遙的進度。

不如輕柔安撫,做做樣子就好。

任霄伸出一隻手來,在月老的脊背上輕柔的上下撫摸,希望能給他力量。

哪知那月老一把轉過頭來,就撞進任霄懷裏痛哭。

那架勢……

比死媽還還要傷心的模樣。

完了完了~任霄一邊做樣子安慰月老,一邊暗自叫苦,到底還是把找紫遙的事情耽誤了。

“那……老頭。咱們先不哭啊,天劫還沒來呢,孟婆一時半會兒也毀不了的。”任霄像是在安慰個孩子。

誰知月老一聽孟婆要毀,哭的更投入了,哭天搶地的要人命。

任霄兩手張開,看著使勁往自己胸前鑽的月老,實在是沒有法子,一把將他掰開,大聲道:“你可別哭了,咱們還是想想辦法,怎麽能讓她將桃子吃下去。不管騙也好,不管哄也罷,要不來硬的也行,讓她把蟠桃吃了不就好了。”

月下老人這才止住眼淚,道:“來硬的,你又打不過她……”

任霄差點吐血。

的確是打不過,不然任霄在地府的時候就會來硬的了。

“這個倒是……”任霄犯了難,他問月老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人人都怕天劫,她倒好,連送上門來的蟠桃都不吃,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呢?若是知道了她的心事,可能也就能想到解決的法子了。”

月下老人淚眼摩挲,道:“她的心事……我懂!~”

任霄又翻了個白眼,一副你懂你不早說的表情,等月老接著往下說。

誰料月老戲多得很,還不急講話,又先哭了一回,然後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動不動就哭,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任霄心中暗道:你還知道自己像小孩子啊?

“但是我……”月老的眼神忽的飄遠了,道:“曾經也是叱吒三界的濟世神將,威風凜凜的,不比你衝霄神將少威風。”

任霄無語,原來真是有段故事的,有故事就講故事好了,怎麽還無端踩自己一腳。

不過濟世神將的名頭還真沒聽過,從任霄化作人形起,就隻知道自己一個統領群星的神將,還沒聽說有過別的神將。

“濟世神將?”任霄好奇的問:“真有這麽個神將的麽?”

月下老人眼睛瞪得溜圓,一副見鬼的模樣看著任霄,道:“怎麽沒有?我是濟世神將的時候,你還是塊石頭呢。若不是我來這月老神殿避世,哪有你出頭之日,更別說做神將的了。”

任霄假笑,道:“原來真是大前輩,失敬失敬了。不過,你又是怎麽搞得這麽慘的呢?”

亂世沒家教的孩子,說話就是直,直直的插進月老的內心,疼得他不想說話。

怎麽搞得這麽慘的,月老自己也在不斷的反思。

過了幾千年了,不但沒有想出個什麽名頭,就連孟婆也沒能忘記,反倒是愈發的牽掛了。

他的心上有一個閥門,每當思念心痛的時候,就將那閥門關住,免得陷入萬劫不複。

不過越是不去麵對,那種刻骨的痛與日俱增,終於到了不得不直麵的地步。

與其一直痛苦,不如都說了出來,才能終得釋然,心裏這麽想,月老抬起了他淚流滿麵的臉。

任霄覺得他變得滄桑了許多,不再像是一個孩童的臉,孩童的表情了。

任霄覺得有點喜劇,有點想笑,又有點好奇。

看著月老光潔的臉上,淚光映射出來的靈光,隻聽他娓娓道來:“故事的開始,是在滿眼落花的十裏桃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