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大戰碎離(7)
重簷層層疊層層,攢尖頂上寶珠明。
妖山深處,碎離穀中,在那清幽至極的山穀中,在那層層屋簷的包圍之中,有一處高大的木質寶塔。
寶塔之高,直插九天之上,被稱為妖山的天柱。
寶塔的首層到十來丈高的十層以下都是冷油孤燈的荒涼之景,門前也是虛廊葉掃風,沒一點人氣的模樣。
若不是高塔周圍建築中嚴密的守衛,和整個塔身上密不透風的禁製,沒有人會留意到高塔的特別。
它更像是被遺落在妖山深處的,一根古老的木柱而已。
但隻要再往上走,高塔的十層以上,燈火就變得輝煌起來。
每一層都有流光溢彩的琉璃彩燈,都有層層朦朧的紗帳,更有香爐暖帳熏香,裝飾的豪華至極。
不過這也是才將這高塔裝飾起來,為了塔的新主人——紫遙。
顧無怖曾經很是頭疼過,到底要將紫遙安置在碎離穀的哪裏他才安心,但事實上是不管是哪裏,他都無法安心,直到他想到這高塔之上。
若是換了別處,他一定是要大加裝飾一番的,隻是如此一來,目標可就再明顯不過了的。
越是燈火輝煌的去處,就越暴露了紫遙的行蹤。
於是他想到了這高塔。
高塔上千層,隻要每日將紫遙安置在不同的層數上,就能避免暴露行蹤。
每隔幾層便設法力高強的女道保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保證紫遙的安全。
這個構思顧無怖覺得棒極了,他覺得這簡直是隻有天才才能想到的計策。
為此,他還洋洋得意了好長一段時間。
美中不足的是高塔不是大殿,氣派少了不說,還有些軟禁的意味,然而比起讓天界滿滿的惡意威脅紫遙來說,這樣的安排也算不錯得很了的。
一直沒有向紫遙表明自己的身份,一來是因為八百年不見,顧無怖有些羞澀——他從第一次見到紫遙的時候起,就有一種難以自抑的羞澀。
這羞澀來的莫名其妙,顧無怖自然也就那它沒有辦法。
另外一方麵,他還沒有想好要如何向紫遙解釋,解釋碎離穀中的一切,解釋他為什麽披上這難看的要死的寬袍。
因此,紫遙並不清楚抓她的人是誰,或是抓她是想要做什麽。
什麽都不知道的,就被帶到這高塔之上。
原以為要和孤燈冷油相伴一陣了,不想那些抓她的人還讓她住的不錯,至少在這樣的冬季能有暖暖的柔軟的幹燥的去處。
“幻”也被人搜走了,每日被一群女人帶著塔上塔下的走,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難道這些家夥拿自己在進行什麽儀式不成?
不算荒唐的念頭常常浮現在紫遙的腦海。
等這些儀式都過完一道,差不多就是要殺了祭天了,要不然就是放了血煉丹。
這樣可怕又荒唐的念頭也不是沒有。
隻是紫遙常常有意識的不去這樣子想。
這也太嚇人了些,若是一直這麽想的話,那簡直比死掉還要恐怖。
再說紫遙還一點都不想死,她還記得和任霄兩人在木靈城中對視的美妙感覺。
雖然誰都動不了,但還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溫度,氣息,還有那不算太差的曖昧的氣息。
這些這裏都沒有。
若不是身上的傷還沒痊愈,紫遙早就想辦法逃走了,就像上次從幻境逃走一樣。
紫遙總覺得是一樣,雖然看起來明明不一樣。
幻境裏有光生帝君的保護和悉心的照料,絕不是現在這樣,每天塔上塔下的跑,卻沒有任何的原因。
照顧紫遙的女人們都是麵無表情的。
她甚至懷疑這是一群身殘誌堅的聾啞人士。
雖然聽不見別人講話,自己也不會講話,但是祭祀儀式卻掌握的分毫不差。
紫遙甚至於有些佩服這些人,每天上上下下的那樣無聊,但每一次都是那麽的堅定和熟練。
照顧自己的人也是這樣。
盡管沒有交流,但總能將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當然,紫遙也想到了在舒服的背後將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任何形式的享受都需要付出代價,如果你發現沒有,那一定是代價還未來到罷了。
正因為有這樣的堅信,紫遙更加確信自己一定會被練成丹藥或者的拿來祭天,這些人能帶著麻木的表情這麽殷勤的伺候自己,一定是想要煉一顆好丹。
紫遙才不要被煉成丹。
經曆了這麽多,她隻想回到木靈城去,去瓜分任霄那好幾倉庫的金銀,然後學任霄一樣,做三界中一隻自由自在的妖怪。
當然,想要自由自在,又要不偷不搶的話,金銀一定是少不了的。
想起貪財到極致的任霄,紫遙不由的臉上浮現出微笑來:自己什麽時候也被這貪財鬼帶偏了路。
那樣迷人的微笑落到一旁女道的眼中,卻如同什麽都沒有似得。
那女道的臉上依然是麻木的表情,仿佛目空一切,又仿佛 ……
訓練有素?!
就是這樣才讓紫遙覺得可怕。
當周圍的人都像是沒有靈魂的樣子的時候,紫遙反倒覺得自己這樣才是奇怪的。
會笑,在這裏說不好就是原罪之一,所以才要被煉成丹,或者是去祭天。
一定要逃走!~不要被祭天!~要回到木靈城裏,做一隻自由的小妖!~
紫遙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然則嚴密的看守讓這一切看起來都那麽的困難,想要在虛弱的現在擺脫這一塔的女道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再說塔外麵那一大片的木屋之中,還有無數的看守,就算能逃出塔去,也斷斷逃不回木靈城。
說不好惹毛了這些人,煉丹還要煉兩次,那可就要被燒死了。
正在糾結猶豫,是要坐以待斃,還是奮力一搏;是要被煉成丹,還是要被煉成兩顆丹。
就在紫遙進退兩難之際,某一天才剛剛天亮的時候,她發現機會來了。
就像是上天饋贈的禮物一般的,逃走的機會來了。
塔內守衛的女道雖然沒少,但紫遙敏銳的發現,原先守衛在守衛屋子的寬袍人在一夜之間全都被調走了去。
也就是說,隻要逃出了這高塔,也就能逃出生天了。
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麵前,紫遙實在想不到不奮力一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