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曖昧未見
長夜漫漫,雙手攤開兩茫茫。
從上一次在幻境日落之時起,芸兒世界裏的太陽就再也沒有升起過。
無盡的黑夜,伴隨著無盡痛苦的難耐,是芸兒世界的全部。
她不是沒有想過就這麽結束自己的生命,她隻是還想看一眼,幻境裏那副湛藍寧靜的美景,再看一眼,落日之時天邊的絢麗。
因為有這樣的念頭,她艱難的活了下來,哪怕是在寬袍人的陣營之中。
她當然不會知道救自己的其實是寬袍人中的異類,是那個已經被愛包圍在中央的江霸。
她內心是無助和迷茫的,她看不到自己的出路,正如同她看不見陽光一樣。
在江霸和木婆婆的精心照料之下,芸兒的眼傷終於恢複,不再有疼痛的折磨,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對於芸兒來說,長長久久的痛苦的開始。
江霸和木婆婆對她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才沒有闖入她的世界,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個時候該如何去安慰芸兒才好。
眼傷未愈之時的痛是激烈的,難以忍受的。
相比之下,現在終日不見光亮的痛是纏綿的。
好在終於迎來了一個轉折。
江霸和木婆婆消失後的一段時間裏麵,芸兒終於遇到了幻境裏的故人
——利刃七騎。
他們帶著芸兒見到了光生帝君。
雖然看不到帝君的表情,但通過這麽些年來芸兒對帝君的了解,從帝君的言語之中,芸兒似乎能發現一些些的,恢複光明的機會。
隻是現在她隻能等待,在難熬的黑暗中靜靜的等待。
見過帝君後沒過多久,芸兒被帝君安排的人送進了一間屋子之中。
芸兒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在幻境之中,她沒有問,其餘的人也沒有說。
對於帝君的信任讓她不會想要去在乎這些,在幻境中也好,不在也罷,既然重新見到了帝君,那便是回家。
甚至於都沒哭訴自己的遭遇,狀告爭娰的無理,因為她總覺得,一切的一切,帝君都會知道。
在芸兒的心裏,光生帝君本來就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踏進屋子之前,先察覺到屋內的溫暖,芸兒莫名的覺得安心。
從這個小小的細節來看,她已經知道這裏並不是幻境之中。
四季如春的冬天,沒有木靈城這般嚴寒的冬天。
有人推開了屋子的門扇,伴隨著耳邊“吱嘎”一聲響,鼻尖傳來屋內焚香的味道。
這味道讓人感覺很熟悉,很安心。
敏銳的芸兒很快察覺,屋內讓自己安心的,或許不止是焚香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的感覺。
帶路的人退了出去,也自然而然的帶上了房門。
已經習慣黑暗的芸兒,憑著手上的一根細杆,四處摸索著,熟悉著,直到走到一張木床的前麵。
**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像是有人在此沉睡。
怎麽會?芸兒側臉。
這不該是自己的屋子麽?怎麽會有人在這裏睡覺?
想著先不要管,然後繼續摸索著,來到另外一扇門前,推開那門,裏麵竟然還有一間隔間。
一樣是溫暖的感覺,芸兒甚至可以感知暖爐的所在。
這是和剛剛差不多大的一間屋子,似乎個剛剛那個屋子相連,又另外有進出的大門。
就在芸兒熟悉了這裏的環境以後,隔壁屋子中猛然傳來一陣慘叫聲:“啊~”
這聲音聽起來十分的痛苦,但芸兒並不覺得害怕。
因為她從這聲叫喊聲中,聽出了熟悉的感覺。
是書豪~
這個念頭在芸兒的腦海中劃過。
書豪的聲音芸兒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幻境中,書豪是帝君的左膀右臂,又是貼身跟班,而芸兒是帝君的丫頭,兩人自然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那個時候書豪也好,芸兒也罷,都是相互看不慣的樣子,仿佛在爭誰才是光生帝君的跟班一樣。
不過那樣的相爭中,其實暗藏著一種親切的默契。
這是隻有身處其中的書豪和芸兒才能察覺到的一種感覺,仿佛越是對著幹,兩人的心才貼的越近一般。
這也是芸兒在眼睛看不到以後才領悟到的。
上天似乎是在關閉了芸兒的雙眼後,又為她開啟了一雙心眼一般。
此時此刻,她幾乎可以肯定,那樣的慘叫是來自書豪的,隻是不知。。
“書豪,是你麽?”芸兒試著輕呼。
那樣的慘叫又冒出兩聲,才又疑惑著,艱難的回應,道:“是誰在哪裏?”
“你是書豪麽?”隔著門扇芸兒又問。
“是我。。”回應的聲音似乎有些遲疑,道:“是芸兒在那邊麽?”
“是。”不知為何,回答這個字的時候,芸兒幾乎有些哽咽。
“芸兒!?”明顯聽到書豪坐了起來,道:“芸兒,你怎麽來了?哎喲!~疼死我的媽媽了。這毒針實在是夠毒的。”
不知道為何,說完這句,書豪又往後倒了下去,大口的喘氣。
“書豪,你怎麽了?”一邊問,芸兒一邊朝門扇的位置走去。
經過這些時日以來的熟悉,芸兒已經基本可以在黑暗裏判斷方向。
“別提了,這一趟可倒黴的很喲,遇到個老毒物。。”書豪的回答伴隨著大口的喘氣,這讓芸兒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由於要忍受雙目的疼痛,連呼吸都變得深沉而艱難。
就在芸兒的腳尖挨到門扇處的門檻的時候,書豪忽然很緊張的喊道:“不要過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我也不會一直是這個樣子,帝君已經幫我將體內的惡毒清除幹淨,我隻需要。。需要休息一陣子。。等著被該死的毒針穿透的奇經八脈重新連接起來——帝君已經為了連接起來的那些經脈重新長滿,我就能恢複過來了。
“所以,請你不要過來,不要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
說完這段話,書豪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你放心,我看不到的。”芸兒淡淡的說,繼續跨過了那道門檻,道:“我就想離你近一些。”
這樣的話放在以前,芸兒是打死都說不出口的,她也十分的奇怪,眼睛看不到以後,怎麽內心反而變得清明起來。
那些曾經不敢說,以為不能的說的話,現在就這麽簡簡單單的說了出來,沒有一絲的臉紅,甚至於還有一些挑戰世俗的小小激動。
靈魂哪怕是如此向前一小步,也能讓人興奮不已,這是芸兒在眼睛失明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她想,這樣的小驚喜,或許就是支撐著自己餘生最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