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仇人相見

黑暗中無數山土從隧道的上麵簌簌下落,深不見底的山洞儼然是比鄰黃泉的逃亡之路。

有些潮濕的,大塊的濕泥落到任霄的頭頂之上,將他一頭的長發粘粘在一塊兒,搞得他十分的狼狽。

腳下的泥土也是鬆一塊的實一塊,跑在上麵難免趔蹌,間或也會狼狽的摔上一跤,然後就是狗啃泥的慘樣。

好在一穿到底的洞中空氣還算清新,帶著泥土的味道,有一種生機一線的感覺。

才剛這麽覺得,身後一塊巨大的山石穿透濕泥,從上麵落了下來,險險的落在任霄剛剛踏過的腳印之上。

若是腳下再慢一點,或者那山石再早落下一點,任霄都會被不偏不倚的壓住。

雖說傷不得他的仙身,但一下子被巨石壓入濕泥之中,那滋味一定不會好受。

這樣一來,就隻有往前的這一條路了,若是再落下一個巨石來,那就難免要費一番氣力才出的去了。

到時候運氣不好,還會遇到前來圍追堵截的牛頭怪們,那時又是一場糾纏。

好在巨石阻擋住了身後追兵,任霄還不忘為身後緊追不舍的牛頭怪們祈禱:希望巨石沒砸那些小怪的頭上,希望原路轉回的路還是通暢的。

正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思考著去保他人。

幾乎腳下帶起的泥土已經飛濺起來,任霄這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不會犁地的牛,但勝在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衝出山洞之外。

那些道法微末的牛頭怪果然還沒來得及追過來,任霄趁機往那深山老樹中跑去。

妖山的禁製已經被任霄剛剛那一掌撞亂,暫時還未自我修複,所以留下了不少可以鑽的漏洞。

任霄左鑽右躥的,終於離得那牛頭山遠了,這才放慢腳步。

他不由的苦笑一陣,心道:這打不過的要跑,打得過的也要跑,也不知道是什麽命,非要搞得這樣的狼狽。

一麵這麽自嘲著,一麵找到金靈城的城牆所在。

因為做了些小小的虧心事,任霄連在金靈城都沒敢停留半分,就匆匆往木靈城趕。

一路上半雲半霧的,行的不算快,但勝在身後沒有追兵,到底不用那樣的心慌。

一路上又思量著沒處找尋紫遙,不免有些垂頭喪氣,內心焦躁。

就這麽不知行了多久多遠的路,一路冷風早將身上泥土吹的幹透,稍微一動,泥灰便一塊塊的往下落,發出草腥的味道。

就這麽一直狼狽著也不是事兒,任霄決定找一處湖泊洗個冷水澡,再順便將身上衣物浣洗一番,然後繼續趕路。

這樣的話,想來到木靈城時身上也該幹透了,到時候敗犬的就隻有靈魂,至少身體還是幹淨的。

也就將手蓋在額頭上搜索了這麽一陣,轉眼果然看到不遠處的草地上有那個個碧綠的大湖。

這湖看著和紫遙蒹霞小渚前的那片湖是差不多的大小,足夠任霄在裏麵翻浪一陣。

帶著欣喜之情,任霄化霧而落,雙腳踩在一片碧綠的草坪之上。

此時已是晨曦微熹。

在陽光的照耀下,深藏在綠草之間的細小野花也露出各自五顏六色的花冠來,在微風的輕撫之下,彎腰搖弋。

任霄環視一周,慶幸自己找到這麽一個好地方,心情頓時轉好不少。

不遠處便是湖邊,已經能看到微波粼粼的湖麵和那碧波下淺藏的水草,似乎正在隨著湖水的輕漾輕舞。

這簡直就是人間仙境,是為了倒黴的任霄準備的一次安慰的大禮嘛。

任霄自己顯然也是這麽以為,於是幾乎想都不想的,就要朝那湖中躍去。

然而,就在此前一刻,他身後恍然傳來一陣殺氣,那顯然是一種不懷好意的惡意在身後凝視。

再一轉眼,隻見半空的雲霧之中,有金甲銀刃在迎光閃耀,一瞥之下宛如有千軍萬馬藏於其中。

任霄曾經是天庭領群星的衝霄神將,手下有百萬天兵待命,對眼前的景象可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顯然,這是天庭的軍隊,盡管和八百年前自己帶領的那一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沒了精神,多了幾分虛無的氣勢。

口號喊得更響,但那其實隻是在掩藏內部的脆弱。

任霄以為這些天兵天將隻是過路的,也不知在執行什麽任務,但下一秒他感覺到這隊“過路的”天兵天將有太多的不尋常,竟然像是衝著自己來的似的。

先是那些天兵天將們收了雲霧,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自己這樣一個凡人的眼裏,再就是喊起了不知道是炳靈公還是紫薇帝君想出來的可笑口號,完全在沒有擔心暴露自己的樣子。

這可不像是天庭軍隊的所作所為。

按說為了保持天庭的神秘和天威,天庭都規定所有上仙,包括小小的天兵在內,都應該盡量避免出現在凡人的麵前。

維持一種高大上的神秘形象,才能唬的住那些愚昧的凡人,才能更好的一統三界!~

如此正大光明的出現,天兵天將顯然是認出了自己,並且很有可能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想到這裏,任霄再次感覺道命運所帶來的滿滿惡意。

連這冷水澡都不讓洗了是不是?任霄在心中怒吼。

不過命運立刻就將他的怒吼化作現實:是的,就是連冷水澡都不讓你洗舒服了。

大冬天洗個冷水澡都變得奢侈了,任霄真的很像認識一下那個為他譜寫天命的家夥。

他恨不得朝那人招手道:“你來你來!~我看你是哪裏來的小鬼,敢在我的命譜上亂寫亂畫的!~”

正臆想之間,猛然四周金光閃耀,天庭神將們落到任霄周圍,就連不遠的湖邊都站滿了手持銀刃,身穿金甲,精神奕奕的天庭神將們。

這些金甲神將將任霄圍在垓心,四周廣漫雲霧,連朝陽的光輝也一並的擋了去。

剛剛晴朗的天轉眼風雲變幻。

也許,在此之外的天空還是晴空萬裏的,但任霄的世界現已經昏昏沉沉。

冷水澡洗不成了,太陽浴曬不成了,外加一心的惶恐。

任霄心中暗道:“我好像可一點都沒得罪天庭,這些家夥這是半路打劫呢,還是打劫呢?劫財?我顯然是身無分文的呀,要劫也該到了個再劫;劫色?看看那一張張正義凜然的臉,就不像是要劫色。”

才這麽獨自暗思了一會兒,一個聲音穿破雲霧,解答了任霄心中的疑問。

那聲音先是肆無忌憚的笑了一陣,才道:“任霄啊任霄,你可運氣好得很喲,能在這裏遇上我,可見我倆是有緣!~你欠我的,這回就一並還清了吧。”

任霄認得出這聲音,差點沒噴出一口血來:真的是到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會和這個無恥炳靈公對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