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今非昔比
金靈城,鑫悅樓,瑤池仙舞。
柔軟的煙霧盤繞在舞台前的酒池之上,橫貫在舞台與大廳之間。
今晚沒有黑暗中的影影綽綽,沒有輕佻膚淺的口哨,也沒有平日的喧鬧。
因為,今夜的客人隻有一位——金靈城城主,煦涵公子。
自從聽翠鬟說起,當年那隻小小的毛絨球怪,那隻自稱馬屁精的小家夥就在金靈城中的時候,煦涵那顆原本幾乎靜止了的心,再次有力的跳動了起來…
——“撲通,撲通。”
八百年了,久違的這種讓人激動的感覺。
八百年來,煦涵幾乎就要忘記初見時的那份心動之感,就要忘記那一刻藏在在馬屁精眼中最最純真的美。
不,或許他已經忘記了這一切。
八百年紛紛擾擾的塵世,經曆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煦涵已經無力再去想起桃穀中美好的一切。
又或許,他不敢去想。
他怕現實汙穢會玷汙了那時的美好。
隻是,
他現在又不由地要去回想,無數個藏在心底美好的瞬間。
當年下落不明的那個小家夥就在自己的金靈城中,這怎能不讓煦涵去想呢?
那時的桃林之中,半山腰上,溪水之畔,樓閣之中,無處不是他和馬屁精甜蜜的身影。
或坐或站,或臥或躺,亦或者緊緊的貼在一起。
仿佛又想起了九天之上,瑤池上遊的仙泉,那時戲水的水滴,至今都還留在幹涸的心中。
終於,
琴瑟起,笙簫和之。
隱約中,舞台的入口飄然而出一群紗衣女子,隨著音樂輕柔的起舞。
對於這樣的舞,煦涵可說是沒有一點點的興趣。
他的眼神一直在搜索著,那個領舞的女子。
他要親自確認,那女子的眼中,是否還留著那個小東西的影子
——那個小小的映著粉紅的影子。
一曲冗長的鋪墊之後,領舞女子的身影終於在舞台上綻放開來。
像是華麗的樂章,女子用舞姿詮釋了盛世的慷慨激昂。
女子身姿炫彩奪目,在煦涵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就像當年馬屁精迎著光留下的那一刻的印記一樣。
如果說眼前的女子真的是當年的她,那麽確定無疑的是,這個女子再一次打開了自己的心扉,再一次的輕輕的走了進來。
隻是……
煦涵一直沒能和台上領舞的女子對上過眼神。
也不知道那人是在故意躲閃,還是這舞原本就是要人看不清,摸不透。
一曲終了,伴舞的女子提前退下,台上領舞的馬屁精終於在舞蹈結束的亮相中露出了自己星辰般閃耀著的雙眼。
時隔八百多年,兩人終於再一次的對視。
眼裏,終究還是隻有彼此的身影,就像此刻的模樣一般。
……
金靈城,前夕新霽,月光如洗。
建造在丘陵地帶的金靈城,城中地勢高低不平。
時常建在低窪地帶的高樓屋頂,還不及有些地方的地麵高。
爬坡上坎成了金靈城獨有的生活方式。
城中依著地勢,建造了不少園林水榭,有的是私家花園,有的則是對外開放的公共景觀。
在金靈城地勢最高處,有一處園林,被圍在幾重高高的紅牆之中。
裏三層外三層,說不出有多少遠近。
園林屋舍眾多,或巍峨氣派,或高高聳立,又或小巧精致且與周圍綠化相得益彰。
院內建築大多以金色琉璃瓦為飾,顯示出高貴不凡的氣質。
偏偏這園林的正門,反倒沒有如此的氣派。
正門五間,與城內其他大戶人家的門比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那門欄窗格,也都是簡單的石雕木雕而成,再經過簡單的塗飾。
非要說有什麽特別之處的話,便是此處門樓稍微高大一些,那是為了和高高的紅牆順接起來。
高大紅色群牆表麵光滑平整,也並沒有浮雕一類的奢華。
除此之外,正門處也不像那些富貴人家設有石獅對聯之類。
唯有一張匾額上金字寫著“紅塵如夢”四字而已。
就是這名為“紅塵如夢”的莊園,卻是金靈城城主煦涵的府邸,也是金靈城的中心所在。
城主煦涵的書房就建在其中一處高高的平台之上。
平台的地麵由整塊花崗石鋪成,四周是白玉細雕的圍欄。
馬屁精單手放在圍欄其中一根白玉柱子之上,靜靜地看著遠處幹淨的明月。
煦涵站在一旁負手而立,默然無語。
曆盡八百年的巨變,地界中的一切都已看不出它原來的模樣,這裏麵竟也包括煦涵公子本人。
煦涵雖然早已經道法大成,但模樣卻不可避免的蒼老了許多。
作為金靈城的一城之主,沒有人能想象到他曾經經曆過什麽。
那些過去的大風大浪,就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去回想。
唯有那時與馬屁精在桃源仙穀中的純真時光,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夢中出現,這才讓他漫長的生命略微有些安慰。
“你……還好吧?”
八百多年不見的兩人,竟然還能有當初的默契,同時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不等煦涵回神,馬屁精輕輕一笑,答道:“我還好,你呢?”
兩人的默契讓煦涵想起了當年甜蜜的時光,一時發了呆,麵對馬屁精的問候,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他隻是覺得胸中有種感情在醞釀,在翻滾,呼之欲出。
“我?”煦涵先歎了一口氣,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吧。”
馬屁精露出“原來這樣啊”的表情,點了點頭。
此時此處的自己也許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可身前的煦涵仿佛卻不是記憶中的那個煦涵。
記憶中的那個迎著陽光的溫暖男子,此時看起來是那麽的疲憊不堪,那麽的心力交瘁。
馬屁精的心中微微一痛,或許自己心裏的那個人早已不在這紛擾的三界中了吧?
盡管馬屁精的眼神已經清清楚楚的告訴煦涵,自己就是桃穀中的那個小毛絨球,煦涵也清楚感覺到馬屁精的存在,但他還是不由的問道:
“你真的是馬屁精麽?”
看來,上了年紀的人就喜歡疑神疑鬼。
馬屁精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是,那你真的是煦涵公子麽?”
看著馬屁精那熟悉又有些調皮的眼神,煦涵笑著道:“這個可就說不好了。”
馬屁精很是理解點了點頭,接著正色道:
“在敘舊之前,我有一句話想要問你。”
“有什麽話直接問就好了,我自然是知無不言,又何須如此嚴肅?”
煦涵對於馬屁精突然變化的態度很是詫異。
馬屁精直直的看著煦涵的眼睛,一臉的認真的問道:
“你把紫遙藏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