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成人之美（下）
寂靜的街角傳來悠揚的風笛聲，旋律抑揚頓挫，富含深情。
屋內書桌之上，燭光還在隱隱跳動，在宣紙糊起的牆上留下兩條曖昧的陰影。
繚繞的仙氣未曾散去，兩個人也都怔怔的凝望著彼此。
任霄以為，言月影會質問真武帝君當年在忘川河畔為何要違背誓言，為何讓自己孤獨浸泡在冰冷的忘川河水之中。
但，言月影什麽都沒有問，什麽也都沒有說，隻是靜靜的看著這個輪回了十世的，曾經的愛人。
仿佛……
怎麽看都看不夠似得。
真武帝君的眼中泛著晶瑩剔透的水光。
言月影的出現顯然觸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塊深情之地。
雖然，此時的言月影是躲在救苦天尊的仙體之內。
這是一場靈魂的交流，幾乎忽略了彼此肉身的存在。
“這些年，你過得好麽？”真武帝君問的安靜。
言月影先是搖了搖頭，而後臉上湧上幸福的微笑，又緩緩點頭，道：
“我現在很好，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真武帝君憐惜地看著言月影的眼睛，與她對視，道：
“這些年，我知道你受苦了。”
言月影搖頭，道：
“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了現在這一刻，那些受過的苦都值得了。”
真武帝君淚目，已攔不住雙眼決堤的流光。
他將她擁入懷中，輕聲道：“我知道這些年難為你了。”
言月影還在搖頭，在她夢寐以求的懷中。
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有讓人安心的溫暖。
“那年在忘川河畔，我沒有跳下來尋你，對不起。”
終於，真武帝君說起了當年岸上岸下的彼此對視。
言月影眼中的淚也湧了出來，帶著長長久久未及宣泄的委屈和思念。
“對不對……”真武帝君口中喃喃。
言月影搖頭，示意他不要往下說。
痛苦的回憶此刻雖然已化作甜蜜，但她還是不願她深愛的男子為自己內疚。
她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道：
“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都是我太貪心，所以才作繭自縛，你千萬不要責備自己。”
任霄站在窗外，深吸一口氣。
不知什麽時候，他也被言月影的深情打動，盡管這份深情並不屬於自己。
任若站在一旁斜眼看著，表情怪異。
真武帝君的溫暖的手抱住言月影的肩膀，道：
“怪我，一切都怪我。我本是天庭的真武帝君，因為觸發了天規，所以被貶下凡來。我本該在塵世安安分分的接受天庭的懲罰，承受我應該承受的苦痛……”
說到這裏，他哽咽住，道：
“卻不想將這些苦痛都轉嫁到了你的身上……我若不是天庭的帝君，必然會跳進忘川河與你長相廝守。隻是，隻是身不由己……”
真武帝君說的真摯，感情由內而發，絕非做作。
言月影的淚終於決堤。
八百年的守候對於她最終有了完美的結局。
隻是這結局，過於淒美或者說是淒慘了一些。
言月影一邊流淚，一邊滿臉幸福道：
“這都是我甘願的。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跳入忘川河中。”
話音剛落，真武帝君將她攬入懷中，深情一吻。
這一見，竟比七夕的那場相見還要絢爛一些。
**
“嘔~”
就在任霄為此情此景感動不已之時，一旁的任若卻不知怎麽的一口吐了出來。
任霄一邊不耐煩的看著這個關鍵時刻破壞氣氛的弟弟，一麵又不免關心問道：“怎麽？吃壞肚子了？”
任若不及回答，又緊接著吐了好大的兩口。
任霄隻好暫時將任若帶到更遠一些的地方，不能讓這嘔吐汙染了那邊唯美的意境。
他不斷的輕拍任若後背，輕聲問道：
“怎麽樣？你好些沒？不會是貪嘴脆皮燒雞，一下子吃的太多了吧？”
任若好不容易緩過勁來，轉頭對任霄道：
“才不是是吃多了呢。我是惡心那書生，老頭子皺巴巴的臉他怎麽下得去嘴？”
我QU!~
任霄若不是此世和任若一個媽生的，他真的就要開口罵人了。
超越肉體的，靈魂之間的情感竟然被這小子說成是惡心的東西？！~
任若見任霄欲言又止，補充道：
“霄哥你也這麽覺得的吧？不但兩個男人接吻惡心，就連他們說的話也惡心的不得了。那書生當年不敢拋下所有與月影姐姐同入忘川河受苦，現在卻在這裏找理由。最氣的是月影姐姐居然還信他的這套。”
任霄深吸一口氣，道：“你……”
你……？
說到這裏任霄也不道該說些什麽了。
愛情這種東西，說起來很美。
往往是越令人向往的東西，就不能去計較太多。
計較的多了，美好也就離得遠了。
任霄欲言又止，任若以為是他也被惡心到了，於是補充道：
“其實他們說的話也就還好啦。我吐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那個吻，這也太惡心了點吧？”
任霄一巴掌拍到他後腦勺上，道：“就你事兒多！”
任若爭辯道：
“我怎麽事兒多了？我就不信你不惡心。換做是你，救苦天尊那張老臉你敢不敢親上去？還是舌吻。”
任若壞笑。
是啊，如果換成是我，我會不會願意這麽一口親下去？
任霄在心中思索。
說起來任霄輪回的這十世，他從來沒有和誰戀愛過。
他沒有真武帝君的那種好命。
他時時刻刻都在溫飽線上掙紮，哪裏還管得了愛情的事情。
隻是，
為了愛情能不能舌吻一個老頭，任霄不清楚。
為了吃一頓飽飯，任霄幹過不少比舌吻救苦天尊還要惡心的事情。
如果說愛情就是將對方置於比自己還要重要的位置上的話，為了愛人，任霄覺得什麽都可以做。
“我想我可以。”任霄像是自言自語。
任若像看一個怪人一樣看著任霄，道：
“不會吧？霄哥。你是認真的？也許今後你遇到的愛情就和月影姐姐遇到的一樣，充滿了那些該死的借口，你真的也願意？”
“嗯。”任霄點點頭。
“想不到啊。霄哥你一世英明，竟然也這麽傻。”
對於任霄的腦回路，任若表示難以辨識。
任霄沒有去在意任若為什麽說他一世英明，他自己在心裏思索著一個問題。
愛情便是傻麽？
愛情也許真的就是兩個傻傻的人在一起創造出來的美好。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