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紀期間整個歐洲都談“震”色變。所以,一陣輕微地震就使人們惴惴不安,預言家正好利用過去發生的大地震妄作預測。一七五○年四月,倫敦有人提出可怕的警告,說將會發生像世界末日來臨似的大地震。因此引起一次大恐慌,成千上萬的市民離城避難。可是,預言的大災難並未出現。
後來那個世紀的大天災發生了,日期是一七五五年十一月一日星期六,地點在葡萄牙裏斯本,那天是萬聖節,大半居民都擠在大小教堂裏。上午九時三十分,傳來隆隆響聲,建築物也動搖起來。第二次震動襲來,整整兩分鍾不停。在那種毀屋奪命的隆隆巨響中,建築物都紛紛震坍了。第三次震動接踵而至。隨後灰塵籠罩全城,濃霧一般使人透不過氣來。
白晝變成黑夜,大火四起。餘震一再襲擊這座災城。大理石築成的教堂搖搖晃晃,像海上的船。太加斯河巨浪滔天,河水湧人城市三次。
除葡萄牙整個西南角和西班牙部分地區外,北非也發生劇烈震動,生命損失很嚴重。地震波的反射,激起歐洲各地海岸浪潮澎湃,影響所及遠西印度群島。
裏斯本有些宏偉建築在地震時未倒塌,可惜在隨後的大火中化為焦土。大火燒了七天,城內較低地區全遭燒毀。裏斯本的珍藏大半毀於大火中,包括綴錦畫、藏畫、織物、油畫、家具等。一項報道列舉洛裏卡爾侯爵府的損失:二百幅名畫,包括謗善、葛雷基歐、魯本斯等人的作品;一萬八千冊書籍;一千卷珍貴手抄本。此外還有無價的檔案、地圖、圖表等,其中一些與葡萄牙在新大陸開拓殖民地有關。
在皇家醫院內,數百名病人葬身火海。一座教堂內有六百人喪生,另兩座教堂內分別有四百人和三百人死亡。全部遇難人數可能超過六萬。輕微的地震延續幾個月。西班牙一位外交官問來自裏斯本的使節:“難道貴國的土地永遠不會靜下來嗎?”
裏斯本大地震是最早存有精確記載的大地震之一。長久以來,博學之士一直想解釋為什麽有這種駭人天禍。奠立科學思想方法的古希臘哲學家亞裏士多德認為,地震是困在地球內部的風所造成的。他說:“我們必須假定,風在地球內部的作用,與風力在我們體內所造成的顫動與悸動類似。因此有的地震屬於顫動,有的屬於悸動。”這是一種論說的起源,此後流傳了許多世紀,還有一段長時期公認是科學真理。
文藝複興期間,一般看法認為是困在地球下麵的空氣“存有疫症”。地球破裂的時候,就會釋出帶疫症的空氣,引起霍亂和在災區猖獗的其他可怕瘟疫。莎士比亞把這項觀念寫進《亨利四世》(上篇)裏說:
大自然有病就常發出
奇異的災象:
大地肚皮膨脹,
是困在肚子裏的風
使它苦惱和腹痛……
多虧像馬利特等人的學說,科學思想才進入啟蒙時代。馬利特是英國一位土木工程師及科學研究者,在一八四六年發表第一篇地震概論。他認為懸崖斷裂及大地麵貌變更,隻有遇到“一種彈性壓縮波,或一連串此種波,以平行或交叉方式,通過受擾地區的地麵和固體物質”時才會發生。
地震波通過地殼是一種觀念。馬利特相信,地震主要源自火山活動,還認為例如過熱蒸氣或熔岩冒出裂縫所造成的某些地下爆炸,會使地球劇烈震動。他指出地震時常發生於火山區,以支持這個論點。
馬利特曾估計,在整個地球上,過去四千年內至少有一千三百萬人死於地震。這個數目不能說是過高的。因為地殼一直在移動中。
震動的發生可能非常簡單:地殼某一斷層上岩石堆的張力突然鬆弛。斷層上的岩石急速移入新位置時,便引起地震衝擊波,在地球的堅固外層傳送極遠。地震似乎多半源於四十英裏深處,但有些震源則深達四百五十英裏。不管震源多深,地震學家常稱由震源垂直投影到地麵的點為震央。震央地點是根據幾個地震報告站的記錄,用三角測量法推定。
震央周圍不一定是受災嚴重的地區。地震波襲擊的遠處地殼斷層,如果比震央周圍的斷層易受影響,那麽損害可能會更為嚴重。
想充分了解地震及其破壞力,必須知道震源和岩石在震央滑動時所發生的威力。多年之前,美國地震學家李克特製訂一種強度表,就能用儀器測出的最輕微地震強度列為最接近零級的一級;人類能感覺到的輕微地震,強度至少在約為三級。理論上來說,最強烈的地震沒有最高極限。地震在李克特強度表上的級數,是把各報告站錄得的資料連係起來求出的平均數。
到目前為止,依據李克特地震強度表定出的最大地震,強度為八點九級,這可能是地震的最高強度。如果發生十級地震,全世界馬上都會知道。地震強度分級法雖然在五十年前才開始采用,但是本世紀初已有各種可靠的測量儀,使我們在定出地震強度表之前也能估計地震強度。隻有過兩次地震達到最高的八點九級。一次是一九。六年一月三十一日哥倫比亞一厄瓜多爾地震,一次是一九三三年三月二日的日本三陸衝大地震。
每年除發生無數次輕微地震外,總有幾次強烈地震。地震學家認為,七級或七級以上的震動,都是主震。每年發生多少次主震呢?李克特指出約為二十五次。
地震強度最高可達什麽程度?李克特說:“地震強度顯然必有極限……自然的極限,必取決於地殼岩石的堅硬度,即岩石所能承受的最大張力……曆史上的地震,還沒有一次可以列為八點九級以上。”
果真如此,破壞力這麽厲害的裏斯本地震,也就不比近年一些大地震更為強烈。
甚至最有名的一九○六年美國舊金山大地震和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也不是最強的地震。其強度有人估計分別為八點三級和八點六級。但因發生在人口稠密區,所以造成極大的破壞。
雖然世界各地都會有地震,但在很清楚的地震帶上特別頻繁。其一是有名的“火環”,在太平洋東北西三麵邊緣上。另一條自地中海經過阿爾卑斯山、高加索、再從喜馬拉雅山脈至東印度群島。
地震可藉陸地傳播,也可藉水傳播。“海底地震”的報道很多,下麵是一八五五年一艘英國船上的海員報告:
“我站在舵輪附近,聽到一陣好像遠方傳來的雷聲;走往左舷看看南邊時,感覺到船好像擦過一個珊瑚礁,發出一陣嘎嘎響聲。聲音停止後,所有東西都搖動約一分鍾。全部過程約兩分鍾。我試作探測水深,一百二十英尺長的測深索也探不到海底。水麵毫無波浪,但聲音似乎來自船底。船的移動很像在深水中拋錨,錨鏈迅速放盡的情形。”
在陸地上也有些罕見的怪現象發生。如果地下水充足,地震可能使地殼爆裂,迫地下水噴出,形成噴泉及間歇泉。這情形有時稱為水柱或泥火山。一九三四年印度發生地震時,有人把這種現象描寫得很生動:“我的汽車忽然搖晃起來……搖晃一停止,公路兩旁村落的泥屋就開始倒塌。在我右邊,一株孤立的禿頂幹枯棕櫚樹幹劇烈搖擺,好像一個人在激怒中揮動手杖似的。接著整個地區的地麵上冒出幾百條水柱,噴出水和沙。沙粒積成小火山,水從小火山口噴出。有的水柱高達六英尺。”
“幾分鍾內眺望公路兩旁隻見沙和水,水和沙。公路上也噴出水柱,我看到前麵路上有許多大裂縫。我的汽車下陷,水和沙不斷帶著氣泡冒出、湧來,把汽車車輪淹沒了。我們主仆倆人馬上要‘棄船’,踩進深可及膝的熱水和泥水裏,逃上岸。那天下午特別冷,踩進那樣的熱水裏倒感到意外。”
在地震的所有現象中,最駭人的莫過於地麵裂開而複合,不過這種情形畢竟極少。一七九七年厄瓜多爾的略凡巴市地震時,地麵出現不少裂縫,許多人掉進去,襲縫又合起來,夾住那些遇難人的大腿。英國地質學家萊伊爾爵士講述一六九二年牙買加地震時的情形說,地麵如滔滔大海般翻騰,裂開後旋即複合。許多人被裂縫吞噬,有人齊腰被裂縫夾住,活活箝死,有人隻剩頭顱露出地麵;還有人掉進裂縫後,接著又被大水浮出來。
假如人類能預測地震,或許能逃過許多可怕的災難。像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日本腹地發生地震時那種恐怖情景,多半可能不致出現。
那天黎明時風雨交加。陣雨停止後,風氣已略減。天空晴朗,旭日東升,陽光熾烈。東京、橫濱及周圍七縣地區,都炎熱異常。當時盛夏已過,秋老虎好像更難忍受,特別是那天早晨更熱。
正當家家戶戶都在燒午飯的時間,災難便來臨了。房屋坍下,大火四起。一柱柱濃煙繚繞上升,與建築物倒毀後漫天飛滾的黃色塵土混合一起。天空由黃色成褐色,最後變成黑色。
海灣裏的舢舨著火脫了索,被烈風吹得到處漂流,把火焰蔓延到港內其他船隻。
就在那個時刻,一陣恐怖的海嘯(津波)從灣內湧起,掃上海岸,把許多屍體和燃燒的碎片帶入城內。在伊豆半島南端,成千上萬座小山紛紛崩解。其中一座山崩解時直衝整個根府川村,埋葬了全體村民。在東京,《日本記事報》特約記者報道:“有些人逃到街頭,也沒有避過火焰。他們死後的屍體很完整,但有許多慘不忍睹的燎泡。他們必定比那些屍體燒成焦炭碎片的人死得更痛苦。燒死的人在一堆堆碎磚、亂電線和商店貨物中,可能隻剩下一小塊燒焦的頭蓋骨。在這些亂堆裏到底埋了多少人?沒有人知道。但是惡臭衝天,尤以運河附近為甚,許多人跑到那裏逃生,結果無一幸存。”
風向轉變,大火繼續燃燒。強風夾著大火的猛烈熱氣激動了大氣,產生出駭人的破壞力。下午四時左右,一個陸龍卷出現,引起隅田川上遊洪水泛濫。陸龍卷沿河下遊吹襲,把河裏許多小船卷離水麵,再帶著呼嘯聲吹到正在燃燒中的高等工業學校,卷起一大堆燃燒著的碎物,吹到對岸去,那裏的建築物立即起火。火勢迅速蔓延到本所區軍服倉庫空地,當時估計有四萬人從坍塌燃燒的建築物逃到那裏避難。
黑煙和火焰立即封住整個倉庫地區。災民和他們的財物都燒焦了。整個地區真正變成一片火海,陸龍卷呼嘯旋轉,猛襲這些不幸的災民。在人類災難史上,這是與人間地獄最相近的一次慘禍。四萬人之中,幸存者無幾。
火燒東京三天三夜。為了減少破壞,火道上的建築物都予以爆毀。地震還在繼續,淒慘而恐怖。地震發生當天,餘震共二百二十四次。第二天二百四十五次,第三天九十五次,第四天八十三次,以後次數逐日減少,直至完全停止。
東京幾乎全遭毀滅。橫濱也是一樣。死亡人數九萬七千三百三十一人,失蹤者四萬三千四百七十六人,總計十四萬二千八百零七人。
暴雨洪水接踵而至,大地震時未崩解的東西,這時也倒下了。一座懸於山溪上的絕壁崩落,阻塞溪流,結果造成了山洪泛濫,把房屋衝到山下。一個約有一百七十戶人家的村落,掩埋在一百多英尺厚的泥土之下。一列載了二百多名乘客開往真鶴的火車,被洪水衝走,連同全部乘客一起,墜人相模灣底。一個地區同時受到這樣多天災的**,生命財產損失如此浩大,這或許是曆史上僅有的一次。
如果罹難者需要墓誌銘,某報記者已經寫好一篇:“應該說些什麽呢?一個男孩踢壞一個蟻丘,隻剩下幾根既無用、又不成形的土柱子。這就是橫濱。螞蟻忙著在那裏或其他地點再造蟻丘。人們在原地重建家園,因為無論有什麽危險,老天爺要人們利用天賜的一切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