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姿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等睡到半夜醒來，發現旁邊的男人不在，忽地有些心慌。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穿上鞋子，往浴室走去。
裏麵沒有發現他的身影，陽台上也不在。
她準備到樓下找他。
途經走廊，看到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透出一絲光亮。
宋言姿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抬眸望去，沈亦馳穿著睡衣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似在發呆。
半夜三更不睡覺，一個人偷偷跑到這裏待著，心情一定很複雜。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將視線看向門口。
四目相望，宋言姿看到他發紅的眼睛，心下一驚。
急忙關門，步履匆匆地走過去。
來到他麵前站定，伸手捧起他的臉，撫摸著他的臉頰，盯著他看。
他眼睛紅紅的，神色裏蘊藏著無盡的痛苦。
看到他這樣，宋言姿鼻間一酸，將他摟入懷裏抱著。
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一手掌著他的後頸窩處，溫柔撫摸著。
現在的他，一定很自責內疚，痛苦後悔吧！
宋言姿心口發疼，眼眶瞬間濕潤了。說不出來的難受。
設身處地想想，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沈亦馳嗓音悶悶響起來，“怎麽醒了？”
醇厚的嗓音帶著沙啞響起，聽得她心疼。
宋言姿撫摸的動作停止，低頭說，“感覺到你不在旁邊，突然就醒了？”
已經習慣了被他抱著睡，才能安心踏實。
男人聞言打趣，“這麽黏人。”
宋言姿鬆開，想要與他對視。
可她剛剛有動作，男人伸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將腦袋深深地埋進她的懷裏。
宋言姿伸手去拉他的手臂。男人非但不鬆開，反而摟的更緊。
他沉聲開口，“別動，讓我抱會兒。”
她乖乖沒有再動，回抱住他。
房間安靜極了，隻有他們清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抱了好一會兒，宋言姿才輕柔地開口說話，“老公，我們聊聊。”
沈亦馳鬆開她，將她拉到身前，一把將她抱到書桌上坐著。
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掀她的睡衣。
宋言姿伸手去阻止，“你幹嗎？”
沈亦馳抬眸，與她對視，喑啞開腔，“我要看看傷疤。”
宋言姿有些心慌，“剛剛洗澡的時候你不是已經看了嗎？”
洗澡的時候，衣物褪盡時，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撫摸她肚子上的印記，仔仔細細看了半天，也不說話。
沈亦馳神色無異，但口吻強勢，“我還要看。”
話落，直接上手。
這次，她沒有阻攔，坐著不動。
男人輕輕掀起衣服，另一隻手將褲子往下拉。
書房裏麵的光線明亮，宋言姿雙手抓住桌角，身子往後傾斜，好方便他查看。
幹燥的指腹落到傷疤之上，沈亦馳呼吸一滯，滿是心疼。
他溫柔地撫摸著，問，“很疼對不對！”
這麽大的傷疤，當時得有多疼。
她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是怎麽忍受熬過來的。
宋言姿心髒顫了一下，與他對視，露出一絲笑容，“打麻藥了，所以不疼。”
當時確實疼，但她現在已經記不得那種感覺了。
沈亦馳呼吸困難，沒有言語。
知道她在撒謊。
一點點疼都受不了的她，是怎麽忍受得了生孩子的痛感。
他低頭，吻到那個不太明顯的印記上。
溫軟的觸感落下來，宋言姿呼吸一滯，腹部本能地驟然一縮。
沈亦馳趴在她身上，一遍又一遍，繾綣溫柔，小心翼翼地吻著。
等他停下來，將她抱下來，放到他腿上坐著。
兩個人麵對麵。
宋言姿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一下。
“沈亦馳，是真的不疼，我已經忘記了當時的那種感覺。”
大概時間長了，忘記了。
她勾唇角笑，“那些疼和辛苦，跟擁有寶寶的幸福感比起來，不值一提。”
雖然當時很辛苦，可每次看到寶寶，所有的心酸委屈全部煙消雲散了。
沈亦馳摟著她，滿是愧疚，“姿姿，對不起。”
除了這句，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讓你一個人承受一切。”
作為男人，他太失敗了，失敗透頂。
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懷孕，自己一個人出了國，對她不聞不問。
讓她背負一切，承受所有。
簡直就是罪大惡極，不可原諒。
他語氣悲慟，“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知道的，隻要你一句話，我馬上就回來。這是我的錯，怎麽能讓你……”
說到這裏，餘下的話堵住。喉間溢滿苦澀。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絕望將他吞噬。
看到他神色痛苦，宋言姿心疼，鼻尖一酸。
深吸一口氣，她艱難地開口，“我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我哥出事後，聽說北城那邊能夠治好。我帶著他去了北城。那段時間太忙了，加上我心情不好，以為是情緒導致例假推辭當時沒有注意。等我發現不對勁，去檢查，才知道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沈亦馳聽著，心髒疼得緊，當時她一定很無措慌亂。
宋言姿繼續說，“我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聯係你。可是，當時的那種情況下，我沒法告訴你。”
沈亦馳滿是愧疚心疼，發不出來一個音節。
宋言姿繼續說，“原本我想著偷偷把孩子打了的，可哥哥又生病住院一個月。”
聽到這話，沈亦馳呼吸困難，心髒疼得厲害。
“即便是我們已經分手，你也可以打電話告訴我。我是男人，這是我的責任。”
他用力吸氣，“這種情況下，管那麽多，打電話罵我，讓我回來負責。畢竟是我這個混蛋讓你受苦了……”
他語氣悲慟，眼眶濕潤。
看到他哭了，宋言姿眼淚滑落，“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自己也有責任。”
她幫他擦眼淚。
沈亦馳去吻她的眼淚，嗓音發澀，“為什麽決定留下寶寶？”
宋言姿汲氣，“等我哥好了的時候，寶寶已經四個多月。”
“沈亦馳，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寶寶的存在。去做檢查時，看到他的樣子，聽著他的心跳聲，那種感覺難以描述。就很神奇。於是，我改變主意，決定留下寶寶。”
她強顏歡笑，“他可是我跟你的寶寶，我舍不得。”
當時想不了太多，隻想留下孩子。
慶幸的是，當初她的決定是正確的。
沈亦馳聽到這些話，感動之餘更多的心痛如絞。
他撫摸著她的臉，嗓音帶著顫音，“傻瓜，我這種壞蛋哪裏值得你為我生寶寶。”
他壞死了。
十月懷胎的艱辛，生孩子的痛，全部都是她一個人承受。
可他呢，一無所知，在國外一個人待著。
沈亦馳真的好恨自己。
“對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沒有能陪在你身邊。”
“對不起，我讓你吃苦受罪，讓你痛苦難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情緒崩潰，伸手將她摟過來抱住，趴在她肩膀上，失聲痛哭。
沈亦馳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這麽崩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