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朝雨開著自己的紅色車子,跟在徐德新黑車子的後麵,三番五次徐德新跟她講想讓她把紅車賣掉,畢竟將要去的村鎮也沒有太多需要車的地方,但最終還是由了艾小姐。
徐德新的黑色汽車像一隻黑黝黝的怪物,低著腦袋在她前麵爬行,後腿蹬起了很多土,蒙在了艾朝雨車子的前方,洋洋灑灑把景色全遮住了。艾朝雨索性離得稍微遠了點,馬上就要進村子了,她不想讓塵土擋住這個村子的模樣,便把窗戶搖下來了一點。風吹進來,夾雜著淡淡海水的味道。
她看見村頭站著一排小男孩,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開過來的車。在艾朝雨看起來,這些十幾歲或者不到十歲的孩子都長一個樣,隻是高矮有些差別,就像人老去後,六十多歲和七十多歲的也都長得相似。他們穿著相似的衣服,看她車子的眼神也都出奇的相似,艾朝雨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甚至試著單獨看了幾個男生的臉。剛來到這個地方,她有些興奮,不由得加了油門,飛快地攆上了徐德新的車子。
“在我小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多的汽車,況且我們那裏有很多盤山的土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紅色的車子。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艾小姐,她就坐在紅色轎車裏麵,窗戶被搖下來一半,把她從鼻子的位置隔成兩截,到現在,我都記得她那時候的模樣。穿了一件黑色無袖上衣,黑色的頭發直直地散在她的肩上,被風吹起來幾縷,剩下的纏繞在她的胳膊上。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眼睛向車窗外看過去,一臉的好奇,有一瞬間,我覺得我倆互相看到了對方,真的,那時覺得她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事物。她的車一掠而過,我旁邊的男生都開始**了,有幾個跟在車的後麵追著車子跑。我當時就待在原地,望著她車子的屁股……”
“艾小姐多大啊,怎麽就開車了?”
“恩,她比我大,她那一年三十二,我十三歲。”
“啊,艾小姐比你大這麽多嗎?”我差點把剛啃下來的蘋果吞進肚子裏,“那你們怎麽在一起啊?”
“我們那時還沒有在一起,她就當我是個小屁孩,我們是後來年紀差不多了,才在一起的。”張爺爺認真地對我說。
我望著他滿是溝壑的臉龐,月光在皺紋的位置留下了陰影,他可能真的是老糊塗了,看著他,我有點傷心,不知道他年輕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人,到老了居然也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你們後來去艾小姐家裏看了嗎?”
“對啊,艾小姐正好住我家隔壁的那間空屋子裏,當時我跟著車子後麵跑過去,感覺自己都能聞到她衣服上香皂的味道。那屋子的大鎖落在地上,艾小姐就站在門前。她穿了一個七分褲,胳膊交叉在胸前,歪著腦袋,微微皺著眉頭,望著院子裏雜草。
那時,好大一波男孩子跟了過去,嘰嘰喳喳地聚在艾小姐家門口。她聽見我們說話,把頭發甩到一邊,斜眼看著我們,我們這才看到她的肩上有一片挺明顯的燙傷疤,當時就有沒大沒小的男生問她,她跟我們說那是她的鳳凰留下來的,後來,我也見到了那隻鳳凰,因為不小心傷了艾小姐,他一直很愧疚。”
徐德新站在院子裏,看著艾朝雨肩頭的疤痕,有點心疼。那是一次意外,他們在飯店吃飯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來火盆裏掉下了一小塊木炭,正好砸在艾朝雨的肩頭。服務員在哭,他自己在吵,整個餐廳混成一團。
艾朝雨把站起來的他摁到了座位上,皺著眉指著衣服上燒出的那個窟窿說:“你還記得這件是從哪裏買的嗎?我想買件新的。”
艾朝雨從車子裏抓了把糖,分給在外麵湊熱鬧的男孩子們,這個他是誰?看著那些麵對著艾朝雨手足無措的小男生有點想笑,他看到排在後麵的幾個男生使勁地用褲子擦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從艾朝雨手裏接過糖果。
有個男生拿過來後,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拆開吃掉,而是攥在手裏進了隔壁的房門。徐德新挑了挑眉,走到艾朝雨旁邊,抬手摟住了她。
“喲,分糖嘛。”
“嗯,反正我也有的是。”艾朝雨抬頭衝他笑了笑。
“姐姐,我們怎麽稱呼你啊?”一個小男孩吃了艾朝雨的糖,急忙著跟她套近乎。
“我大你們得二十歲了啊,別叫姐姐了,叫我艾小姐。”
“艾小姐!”
“艾小姐好!”
“艾小姐!”
男生們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哎,我隔壁家裏是住的誰啊?”徐德新衝著**的人群發問。
“啊,是張濤叔叔。”
“他兒子呢?”
“叔叔,你問張車啊。”
“張車啊……”徐德新重複著說。
棋牌室裏,王冼兔在洗茶壺,棋牌室的老板張誌浩踱了過來:“小王,你茶壺怎麽還沒洗好啊?”
“啊,對不起老板,我馬上就完事了。”
“哎呀,我就問一句,不用這麽著急,”張誌在王冼兔身後停了下來,一隻手從她的後背劃過去,扣在了她的腰上,把她拉近了一點,“不用這麽累,沒事的,今天累了就先回去吧。哎,我今天聽說你家隔壁新搬來一戶人家,夫妻二人有兩輛車,應該是挺有錢的,你去跟他們搞好關係吧。”
說完,張誌拍了一下王冼兔的屁股,表示她現在可以回家了。
她衝張誌笑了下:“那我等下洗完先回去看看,具體的,我明天跟你講。”
張誌盯著王冼兔,撇著嘴巴點了點頭,她雖然有點年紀了,身材稍微圓潤了起來,但在這個海邊小鎮上,她的皮膚意外地不會被風吹得通紅,看上去比其他人清秀些,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因為早下班,王冼兔似乎有點高興,唱著歌就出門了。張誌笑著衝她揮了揮手,盯著她的背影離開了自己的店子,臉一下子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