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和小郭一樣是不喜歡彼得·藩的。是的,我討厭這個長不大的怪物。

媽媽說,我家的丫頭怎麽也長不大。小王子說,我的妞兒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我說,其實我真長大了,在明朗的陽光下,在寂寞的風中,在小王子的疼愛裏,在曉曉和暴暴的陪伴下,就這樣悄然長大了。

童年的時光是透明而快樂的。記憶裏鄰家的那個流著鼻涕,頭發軟軟的男孩,總是對我媽媽說,長大後要娶我。一臉的天真。4歲那年住在外婆家,老是纏著外婆要她給我紮小辮子,其實那時的頭發比梁詠淇的短發還短。 不喜歡吃家裏的玉米,硬要外公帶著我去外邊偷玉米,回來的路上和外公倆人咯咯的笑……

那些明亮的日子,像清水順著石頭的痕跡流去了。我一生最美的流水歲月。

想到這些,心就隱隱作痛。然後想起物事人非,相紙泛黃,風景不再這些悲涼的詞語來填恬現在的時光。10歲那年,鄰家的男孩子搬走了,走的時候隻給我留下一張寫著電話和住址的紙。其實我想問問他,以後還會不會來娶我。終究啥也沒說,在那條熟悉的街道見證了他的告別。很久後,想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心中的疑問,然後才發現那張紙已經不見了。後來我想,這一輩子也見不到他了。告別那段純真而清澈的感情,第一次看見寂寞。12歲那年,外婆走了。媽媽說,她去了一個很美的地方,叫做天堂。可是我比誰都清楚,這不是10歲那年的離別,是永別。我守在外婆的靈前,哭得比誰都厲害,沉溺在淚水中。那是我第一次害怕死亡,我隱約感覺得到我離它很近。外婆走後,我就不怎麽去那個充滿快樂的家,隻是偶爾打電話問問外公的身體。外公老了,聲音很模糊,很滄桑。他說,妞兒不再是那個撒嬌的小姑娘了,真長大了,外公真高興。聽著他顫抖的聲音,我啥也說不出口,隻是靜靜流淚。那些明朗的白色在10歲那年開始慢慢逝去,後來看得多了的是黯然的黑色。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痛,我最明亮的時光。

16歲了,我不哭了,大人說,小孩子長大了,淚水也就少了。所以我很少哭的,盡管眼睛右下角有一顆褐色的眼淚痔,媽媽說,這是不好的預兆,會經常流淚的。我總是責罵我媽迷信。其實我知道的,是這樣的,我注定是一個在黑夜裏流淚的孩子,命定的。

黑夜的風,總是無止境的吹,帶走了記憶,帶走了笑容,帶走了夢境,留下了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