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你該懂事了。每個人都這麽跟我說。
可我甚至連什麽是懂事都不懂。
我是個任性,善變,懶惰,有點孤僻的孩子。我不開朗,不活潑,不積極,不討人喜歡。我甚至連合群都做不到。
我對多交朋友不感興趣。因為我覺得不需要。幾個要好的朋友就夠了。
但是有一天,有人對我說,要多認識各種各樣的人,以後不管幹什麽都會有幫助。
我不寒而栗。交朋友是為了以後可以利用?如果這就是懂事,我情願永遠不懂事。
在我眼裏,朋友不僅僅是偶爾說幾句話,不僅僅是需要的時候親密無間,不需要的時候把你當空氣。朋友是那個彼此依賴、關愛和形影不離的人。
好朋友是需要天天在一起的。我相信。
我現在好想好想從前的好朋友。想她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有時候回憶著會突然笑出聲或者掉下淚來。
我想起從前不懂事的時候,想起小Y和小Z,想起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舉動。
想起春天的時候和小Y、小Z坐在鐵欄上,享受著暖暖陽光,把準備中午複習功課的計劃拋在腦後;
想起一起去食堂吃飯卻不耐煩排隊,每人藏一隻麵包在校服裏偷偷帶出來,然後坐在校園裏的大樟樹下邊吃邊聊;
想起吃著聊著突然看見班主任遠遠地走來,立刻驚慌地作鳥獸散,等到班主任走遠,才又猖狂地在校園裏大吃大喝;
想起和小Y去拍大頭貼,好不容易選好圖案,卻因為時間不夠而半途而廢;
想起在美術考試上幫小Y代筆,順便敲詐她的巧克力;
想起趁著上勞技課的時候,偷偷聚在花壇邊講鬼故事;
想起和小Y一起大著膽子翹掉一節音樂課,在校園裏沒目的晃悠,做一些小小的惡作劇;
想起體鍛的時候,一起沿著操場散步,一起登上樓頂吹風,一起倚在欄杆上看人家打籃球;
想起初三的時候,大家都在拚命地複習,卻和小Y去外麵吃飯,吃完後把整條街晃一遍,直到將近上課才回教室;
想起下午就要考數學月考的時候,卻和小Z興致勃勃地喂了一中午金魚;
想起小Y被班主任訓得淚流滿麵的時候,和小Z一起掏錢為她解決午餐,回來時卻發現小Y早已興高采烈地在教室等她的免費午餐;
想起在體育課上跟小Z賭氣,一個人跑到體育館外麵吹冷風,甚至誤了當堂的體育考試;
想起和小Z一起聽小Y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地說自己今天又如何如何“綿”到了誰誰的幾塊錢等等雞毛蒜皮的小事;
想起和小Y聯合起來嘲笑小Z,自己被小Z揍到討饒,罪魁禍首卻得意洋洋地躲在一旁竊笑;
想起自己時常被小Z欺負,習慣到小Z揚起巴掌就主動伸出手來挨打;
想起自己也時常欺負小Z,拽著她的衣袖還不知好歹地弄出一些破比喻來刺激她;
想起某一本共同看過的書,某一個共同玩過的遊戲,以及那些令人忍俊的小笑話;
想起小Y自家剪的有特色的Q毛拖把頭,以及小Z長了N年還是一雞尾巴的小辮子。
想起教學樓後麵的樓道,初春的時候漫天飛揚如同電腦特技般精致華麗的落葉;
想起通往化學實驗室的琢園小道在夏末時,那些幾近凋零的花瓣隨風舞起生命最後的絕美。
想起,想起。
通通都隻是回憶。
如今小Y早已不能再陪著我消磨那些寶貴的時間,而小Z,即使近在隔壁,我也再不能對她說,小Z,過來讓我抱抱。
再也不會有人牽著我的手,像愛護妹妹一樣地愛護我;
再也不會有人同我一樣把時間大把大把耗費在曬太陽和喂魚上;
再也不會有人肯與我同進同出,無視規章條例陪我去小賣部或者其他;
再也不會有人像我一樣幼稚地在校園裏留下我們惡作劇的痕跡;
再也不會有人願意陪我傻傻地發呆,盯著窗外的樹葉和雲朵喃喃自語;
再也不會有小Y和小Z了。
現在我隻能看到一群又一群好學的少年,每日趴在課桌上,刷刷地書寫著他們的青春。
這就是懂事。
我一個人漫步在這個熟悉的校園,盡管已沒有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我走過承載著我們歡樂的大樟樹,走過有著溫暖陽光的小花壇,走過我們惡作劇的黃金地點——收信室,走過有著被我們喂養過的魚群的小池塘,走過曾經讓我們充滿遐想的天台,走過每一條我們曾經坐過的石椅,每一條我們曾經玩耍過的小道,每一棵留下我們掌紋的大樹。
一遍一遍緬懷著那些被我緊緊擁抱過的日子和曾經的不懂事。
除了關上燈抱著膝蓋一個人偷偷流淚,我是不是應該學著懂事了呢?
(僅以此文,紀念我的一點一滴消逝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