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淩亂,桌椅破碎倒伏,地麵粗糙未經處理,濡濕的稻草一處一撮,黑暗依舊籠罩著……一束柔光細細篩過窗格,落下一地銀輝,成為黑暗之中最特別的那抹亮色。
四周逐漸安靜下來,沒了什麽嘈雜聲音。屋外的火把一人一把高高舉著,照亮了小院,也代替皓月照進了屋內。四麵的牆壁上都是暖融融的光,還帶著那麽些溫度。
青玉伸出手去想要觸摸,眼裏盡是迷蒙。可望而不可即,講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林又寒不由得去握住青玉半伸在空中的手,青玉吃痛皺眉,眼淚憋在眼眶裏忍不住打轉。
一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林又寒立即放開,含唇流淚,不得不改為用指尖去輕輕觸碰,一寸一寸盡是冰涼。舊傷未愈,又添新痕。青玉身上數不清的傷口紅腫,一道一道觸目驚心!
林又寒也慢慢坐在地上,將蜷縮在一角的青玉輕輕摟在懷裏。細細翻開青玉的衣袖,裏麵的螞蟻仍舊爬滿傷口,林又寒心疼到不敢出聲,呼吸也斷斷續續,隻哭著用手拈起一隻螞蟻,火光照亮了角落,林又寒看得清楚,隨螞蟻一起被拈出來的,除了血水,還有一層薄薄的蜜。
“唔唔——”
林又寒再也不受控製地小聲啜泣,緊緊咬著唇,喉頭哽咽說不出話。和青玉互相對看一眼,各有各的酸澀,都顫抖著雙唇,青玉更是臉色發白,跟這裏的白色牆麵沒有什麽兩樣。林又寒低頭快速將青玉傷口上的螞蟻一個個揪走,豆大的淚珠久久不能停止,最終憋悶不住,破口大罵:“何來你個禽獸!”
“為什麽會這樣?”
林又寒看著青玉,輕輕撥開她額前亂作一團的頭發,手絹悉心地在她臉上擦拭,撫過她的眼角就沒有再離開。那裏已經泛濫成了災,就像是潰了堤的洪水,怎麽收得住?
青玉嘴唇微動,上下嘴唇聚了又離,離了又聚,就是沒有聲音響起。直到她眼角滾落珠淚,嘴角含笑,林又寒這才注意到她是想要說什麽話,急忙俯身將耳朵湊近去聽,什麽也沒有,可林又寒明明看到她在說啊!
“嗚嗚嗚——”
林又寒隱忍著,再次小聲哭出來,都不敢想象,青玉到底遭了多少罪,她們才分開一個下午、一個半夜,青玉居然就變成了這樣,說不出話,也走不動道。
青玉看懂了林又寒的悲傷,抬起滿是傷痕的手去擦掉她眼角的淚,可是那裏的淚水太多,不輕易擦幹;淚痕太深,不容易撫平,就像自己一樣。青玉輕合眼,淚就又不受控製地掉落。
駱猗在旁邊看著,心中哀痛,不知道該怎麽辦,隻看著她們兩個,風雨中相依偎。
“都是我的錯,我為什麽要接近你?對不起對不起……”林又寒抱著青玉哭,“都是我不好!”
青玉在林又寒肩上搖搖頭,離開她的懷抱,拉起她的手,一筆一劃在她的手心上寫下:姐妹。
每個字,每個部件,每個筆畫都寫的那麽認真,都飽含真情。
青玉又主動拉起林又寒,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唇瓣靠近林又寒耳畔,不知說了些什麽,但有氣息輕吐、暖流經過。青玉又把林又寒抱的那樣緊,感受是那樣暖……然後,心滿意足,獨自離去。
感受到懷裏的不對勁,林又寒推開青玉一看,一支幹淨如新的碧玉簪子深**在了青玉腹部。那簪子柔滑溫潤,光澤純淨,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塵世。
林又寒一下垮掉。很快,青玉的屍身就被官差拖走,林又寒又空落落的了。駱猗漸漸走近,跪坐在林又寒身邊,將她抱緊。
“哇——”
林又寒終於控製不住放聲哭泣,緊緊抱住駱猗抽噎,還不停責問:“你怎麽才來呀,你怎麽才來?”
駱猗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微動,仰頭看天,眼角微紅,隻將懷中的林又寒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