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了,春天快到了,將士們也可以準備準備回家了!”駱猗說著,話裏盡是愉悅,還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是啊。”葉連走到門口,眼中竟有絲絲憂愁,“就要回去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那“舍不得”三字聲音小小的,綿綿的,若是不注意,還真沒法聽到,比如駱猗。
“真是什麽?”駱猗沒聽清,一臉好奇。
“沒什麽,能回去就好。”雖然這是一時的自由,但也不能以上萬人的性命作賭。
這縷陽光,來得可是太不容易了。不過,日照的時間、天數都日漸多了起來,冰雪也在慢慢消融,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樣子。
這不,就在這樣的日子裏,陽光明媚,竟有些許刺眼。林又寒用手擋了擋,目光尚在指縫間,便有一人踏著春風而來。
“你來幹什麽?”
林又寒開口,立馬引起駱猗不滿。
“你看看你這個刻薄的樣,說得好像沒事不能找你一樣!”
可林又寒並不搭話,隻目不轉睛,靜靜看著。看他走近,看他來到自己身邊,看他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兒。
“你看這是什麽?”駱猗獻寶似的,把一個小小的樹葉冠子捧到林又寒麵前,一派微笑從容,直到林又寒又驚又喜地叫出“春芽”後才又露出潔白整齊的牙。
林又寒驚奇地把冠子拿在手中把玩著,細細察看,微涼的指尖細細觸摸著一個又一個的嫩芽。那剛剛抽出的綠綠的一點,不知是多麽的圓潤可愛!湊近鼻尖聞一聞,滿是枝條嫩嫩的香,是一種久違的新!
看她那欣喜的模樣,駱猗忍不住把那冠子戴到了林又寒頭上,也那樣輕輕的,柔柔的。他戴冠子的時候,林又寒就這樣偷偷抬眼看著他,靜悄悄的,確實是沉穩了許多,也就多了許多吸引人的魅力。
這樣看著看著,竟也忘了收回目光,被逮個正著的時候,四目相對,卻在目光交織的下一瞬即刻撇開。是的,臉還突然發燒了,然後,厚著臉皮退開一步。
“你想幹嘛?”駱猗問她。
“我……想抱你,可以嗎?”輕輕的,柔柔的,帶著靦腆。
駱猗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張開雙臂:“當然。”
“哈!”林又寒興奮得一下子撲進他懷裏,環住他的腰,再次抬眼看他,臉上是不可抑製的笑,就像是一朵小小的清新的花。
駱猗回以脈脈的柔情,輕輕抱著她,從她眼中看到的,滿滿的都是自己。原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也成了她眼中的星星。
這樣一來,林又寒就又十分羞怯的不敢看他了,更深地往他懷裏鑽,緊靠在他身上,環著腰的手也加了幾分力道。
駱猗自是十分愉悅的,那抑製不住的歡喜,全都表現在臉上了,也將懷中的人兒抱緊,幹脆閉了眼,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聞她的發,還和著草木的清香。也是十分百分的舒心了。
“我們是不是就要回去了?又寒也太可憐了,你不應該答應她,至少……可是,她最後會舍不得的,多痛苦啊!”
曲流努力跟上江南的步伐,山路不好走,江南見了,也拉她一把,走得慢了些。
“可是,不答應她,你又會說我跟著大師兄學得不通人情了,橫豎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不後悔就成。”說完又看著曲流情真意切地補了句,“我也不會後悔,至死不渝。”
江南眼中的情,真就像一股清澈的流水,原本湍急的水流,連帶著將河道都變得深窄,卻因為一片平坦開闊的地界而變得平緩。
曲流一時沒忍住又多盯了會兒,回過神後及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踮起腳尖在江南額上輕彈:“你敢嗎你!”然後又微笑從容地越過江南,超到他前麵去了。
江南抬手輕輕摸著她彈過的地方傻傻的笑,貌似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指尖溫度。一轉身,也就十分愉快地跟在曲流後麵了。
林深風靜,曲徑通幽。兩個人一前一後,相互扶持著,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一早,駱猗就已經和部下一起幫著修複城池了。許多民居、城牆、瞭望台都需要好好整飭一番,不少還要重建。這樣算下來,又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雖然兩國已經達成協議,頒布了休戰詔書,可現在正是交接的關鍵時期,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閑下來,特別是現在,一個若有似無的威脅——李欽又踏入了環琅的地界。是友,他的態度還真不好說;是敵,兩國已明確頒布止戰國書。
在這個時候,他來,還真的不好說,各方各麵都不得不防。於是,環琅城內的兵力一時又增加了不少。
“殿下可知李欽此行目的?”葉連看著離環琅緩緩前進的李欽一行。
好在剩下的幾城都已派兵駐守,朝廷也派遣官員重新接管了,在這個時候,雲冬大軍都要拔營了,他又來幹什麽?
駱猗也很是疑惑,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可是看著那車馬越來越近……
等等,車?駱猗仔細瞧了瞧,那隊伍裏麵確確實實有一輛馬車,銀鈴之聲隱隱作響,隨風飄**。兩側還有婢女隨行,保護車駕的也不像是普通的星夏軍士。
待他們走近,隻見那車架,紅色頂蓋,一角係一小巧銅鈴,紅色紗巾飄忽,隱隱可見一少女端坐其中。該是烏發披肩,膚白如雪的模樣,又著一襲火紅長裙,可到底是怎樣,又無從知曉,隻從不經意間窺見一二。
可是,那騎在馬上,領著隊伍緩緩前進的,居然是華庸!
一看這,駱猗和葉連立即對視,眼中的錯愕、驚訝之情毫無掩飾,盡是出乎意料。
城門大開,華庸一群人光明正大地進入環琅——這座剛剛被雲冬收複的城。可是現在它不重要了,兩國止戰,要成秦晉之好了。
“見過殿下。”
看著那紅紗覆麵之女的生怯華貴,麵對華庸的平和有禮,駱猗按捺住心中疑慮,笑臉相迎。可越是按捺,就越是疑惑。
怎麽是華庸?那女子是誰?他們來幹什麽?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絲線纏繞在駱猗心間,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亂。就在再次看到那通體紅色的車駕之時,纏繞著的絲線瞬間消失,也不再去想。
見過對方的公主後,駱猗主動向華庸引薦了葉連,葉連恭敬行禮,並表達了自己的歉疚之意。
“晚輩見過華將軍,上次在冬白不知輕重,怕是害了將軍。”
華庸倒也不生氣:“若非葉將軍那出,就不會遇到當今陛下,又哪有我的現在啊?”
這話是真的,葉連當初就是想讓李欽起疑,最好削去華庸官職,好盡可能地削弱敵方勢力。其結果,很可能就是華庸前途的斷送,沒想,倒也讓他因禍得福了。
城門口不好說話,駱猗也就把他們迎去了原來的刺史府,準備在那裏為他們接風。可是信上不是說來的人是李欽嗎?
駱猗憋不住話,在路上也就直接問了:“敢問華將軍,按貴國信上所說,來的不應該是李欽將軍嗎,怎麽?”
華庸也不遮掩,直接道明了原委。原來是攻陷環琅那日,李欽眼見兵敗,就去了刺史府,帶走了不久前奉命勞軍的公主,也就是隊伍中紅紗遮臉的那位。這本是功,按理來說公主也應是他來送。
可是,他卻在兩國止戰不久之後,也就是在呈遞降書的那日,箭射環琅城門,以此心中宣泄不滿。雲冬的書劄呈至新皇麵前後,更是被一些大臣極力彈劾。為防再出紕漏,李欽已經被急召回星夏戍邊,所以才會派遣華庸前來。
聽到這裏,駱猗和葉連不由得相視一笑,那書劄,正是他倆的傑作。可是華庸接下來的話,卻是讓駱猗緊張不少。
華庸繼續道:“所以陛下為了表明止戰決心,以防朝野上下猜疑,更防居心叵測之人再挑事端,特意送寧安公主入雲冬和親。”
“和親?”駱猗心跳加速,“不知這和親對象可有人選?”
“殿下說笑,此等大事,自是由兩國君主決斷,我國皇帝陛下已送上中意者名單,隻待貴國皇帝勾選。”
“原來如此。”
那就放心了,既由皇兄勾選,他是知道自己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