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寒房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都不知道她是怎麽進來的。

“林姐姐,聽說你在這王府裏吃不上好的,所以我特地給你帶了紅燒肉,快嚐嚐。”

一個精致食盒被打開,丫鬟端出了那盤肉。也許它不錯,但因為是王塵給的,所以它就是錯了。

“丞相府裏的東西,不敢高攀。”

林又寒拒絕,要是別人、在別地還可說是鄰裏相親,可那人是王塵,這裏是桓王府,這算不算**裸的諷刺?林又寒思考著,不知怎麽又惹了王塵不快。

“哪有,相府王府本就一家。”

林又寒兀自冷笑,恰被倚在桌上的手遮住,閉上眼打盹,不再理她。見此,王塵起身離開,也不做無用功,既然裝睡,那就等你醒來,不信你不動,看你能睡多久。

歲月靜沉,窗外有風吹過,涼涼的,林又寒被冷醒,不見王塵,以為她走了,喊上舟兒就去王府後花園裏玩兒。

這一幕被王塵身邊的丫鬟看見了,轉身就告訴了王塵。

“我跟你講,那麻煩精終於走了,你說駱猗上哪兒結交了這種人啊?”林又寒忍不住吐槽,用了一種舟兒從未在她口中聽到過的輕鬆口吻。

“奴婢不知。”舟兒回答,她有些喜歡這樣的林又寒了。

“好久沒痛快玩過了,就讓那些不開心都隨風遠逝,我們去抓蛐蛐好不好,秋天的蛐蛐,可好抓了!”

“好啊!”舟兒興奮地找來一個小盅,用來盛放蛐蛐。

跟著蛩鳴不但沒有找到蛐蛐,麻煩精倒是不請自來。

“姐姐在找什麽?”

看到她,林又寒就一臉不開心,轉身就走。

“站住!”王塵的丫鬟盛氣淩人,命令林又寒站住。

你讓我站我就站?大師兄讓我站我還跑呢!林又寒狠狠恨了一眼,一直往前走。

“我家小姐讓你停下。”丫鬟的手搭在了林又寒肩上,林又寒被迫暫停。

“虹兒你是相府丫鬟,不可以這樣沒禮貌。”王塵“數落”著那個名叫虹兒的丫鬟,更是惹得林又寒的暗自鄙夷。

“其實,我是想和姐姐談談關於猗哥哥的事,姐姐不必介懷。”

王塵牽了林又寒的手,卻被一把甩開。王塵順勢而為,倒在地上,啜泣起來,因為她真的一不小心看見駱猗往這邊來了。

“你先後兩次羞辱於我,再一再二不再三,這次,你可想清楚了?”林又寒言語之中充滿警告,無奈王塵置若罔聞。

“姐姐,我隻不過是想表達一下我對猗哥哥的愛慕之情,你不開心,也不能這樣對我,未免有失風範。”

看著挺聰明的,怎麽還是逃不了這樣爛俗的把戲?林又寒偏頭,斜睨了不遠處駱猗的不動聲色,進而轉向王塵的“楚楚可憐”,眸光冷厲,麵色如霜。

林又寒緩步向前,勾起一個邪魅的弧度,抬腳輕輕踩在王塵曳地的衣裙上,緩緩勾起她雪白的下巴就是輕佻的撫摸,還不忘釋放懾人的訕笑,來自地獄的十八層。

兩個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

林又寒凝視著王塵眼角的清淚,斷然沒了疼惜的感覺。又是那樣陰鷙的笑,帶著譏誚與妖媚緩緩開口:

“瞧這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啊,偏我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素常最愛辣手摧花,饒是再嬌嫩的花在我手裏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林又寒又湊近了些,和王塵四目相對,妖嬈冷魅:“你,可是要試試?”說著已經暗暗加大手上的力氣,王塵受不了,就真的倒在一旁。不過她也沒那麽笨,那邊可是實打實的石柱子!

這一幕把舟兒和虹兒驚得閉不上嘴,這還是昨天那個忍氣吞聲、唯唯諾諾的林又寒嗎?

她究竟是天上的瑤池仙子,還是地獄的修羅鬼刹?不過,仙子也好,修羅也罷,都在一人眉間心上。

“姐姐……”王塵哭泣,“我非有意為之。”

她這樣算不算吃醋?駱猗憋笑,舉步走了過來。

“猗哥哥。”王塵眼淚汪汪的看著駱猗,真讓人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見駱猗不理她,真是傷心了,又想去牽林又寒的手,林又寒後退幾步,偏頭不看她。

“姐姐。”

王塵還想說些什麽,駱猗生生打斷:“快起來吧,你也別姐姐姐姐的了,她比你小。”說完牽著林又寒就離開了,並不看王塵一眼。

“我家又寒真厲害!”駱猗忍不住讚歎。

“駱猗,我告訴你,我待在這兒是為拿回離火的,不是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想再看見,還有你,馬上在我眼前消失,立刻!”

“明白。”駱猗立馬離開寒猗園,今天的林又寒一點不好惹,萬一她再逼自己下上刀山下油鍋怎麽辦?先走為妙。

這算什麽?吃醋嗎?駱猗開心到簡直要蹦起來。騰身跳上林又寒的房頂躺下,駱猗心中篤定:林又寒,我就不信你心裏沒我!

天亮了,駱猗仍躺在房頂上,這下還滿是霜華,不久,太陽就會慢慢升起來了,一縷晨光熹微,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可惜,如此美好的清晨卻被硬生生打破。

“我保證,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王塵,你幫幫我好不好?”

駱猗跟在林又寒後麵,死纏爛打地要她在太後給他安排的筵席上冒充自己的心上人,可是林又寒對他仍就愛搭不理,況且這也不在自己所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林又寒不理他,渾身散發出一股清冷。

“我求你了,隻有盡快解決這件事,作為大軍主帥的我才能早日收複失地,早日歸還離火啊!師父,又寒?林又寒!”

“喲,這麽快就氣急敗壞了?那兩日拖著我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嗎?”

林又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學那些刻薄跋扈、趾高氣揚可是有模有樣,就是陰陽怪氣。

“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幫我好嗎?”駱猗殷勤奉茶,又是捶背,又是噓寒問暖的,磨蹭半天。

舟兒掩嘴偷笑了,想不到自家王爺還有這樣的時候,撒起嬌來一般人還招架不住。

林又寒一笑而過:“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我討厭甜言蜜語的人嗎?”

一聽到這問話,駱猗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乖乖閉了嘴。

“甜言蜜語是,虛情假意亦是。”林又寒眨眼看他,笑得駱猗心裏發毛,最後離開。

不過駱猗依舊沒有放棄,傍晚時分又來了,這次,還帶了禮物。

“又寒請看,這是我為請你幫忙特意給你買的桂花糕。”

駱猗放下手中的糕餅,坐到林又寒身邊,雅正端莊,舉止得體,沒了之前吊兒郎當的樣。

“誠意盡顯,也很正經,我答應。”

“真的?太好了!”

駱猗忍不住將激動的心情一下站起來想做點什麽,林又寒死死盯住,他又隻得回去乖乖坐好,偷笑。

該認真的時候認真,該活潑的時候活潑,可不能何時何地都一副浪**的樣子。

“喏。”林又寒遞給駱猗一塊桂花糕,駱猗開心接過後又給了舟兒一塊,至於趙昂,留給他最後一塊。

“趙護衛,林姑娘是不是一個很隨和的人啊?”舟兒私下打聽起林又寒來。

“不算吧,那得分時候。”趙昂吃著那塊留給他的桂花糕,雖然少,但是好吃。

“那……她和王爺關係很好嗎?”

“那也得看時候,不過她……”趙昂一下停住,警惕地看著舟兒,“你打聽這些幹嘛?”

“我就是好奇。”舟兒忙解釋,“真的,林姑娘對我很好,沒有什麽主仆之分,我隻是好奇。”

說完之後瞥見趙昂依舊緊張的臉,低下頭弱弱的說一句:“我以後不問就是了。”

見此,趙昂才算放鬆一些。

昀華城內的普通酒樓之中,一間客房內暗香遊離,安寧靜謐,和酒樓裏其他地方相比顯得與眾不同。一人單手負立,背向房間大門,手裏拿了書卷細細翻看,似在等著什麽。

“公子。”清脆聲音打破屋內寂靜。

“嗯。”男子淡淡回應。

“後日桓王會應太後邀請進宮赴宴,並且還會帶上一名女子。”

“知道了。”男子關上書卷,轉過身來,侍衛這才看清他的麵容,儒雅俊朗,清新脫俗,紅唇輕啟,貝齒露現,更是帶著一種雪梨潤、梨花白,是一種和風細雨的氣息。

“暮雪城外一事查的如何?”

“已有進展,仍與馭風台有關。”

馭風台?也是,自琰州一別,就未曾聽過有關呂善的消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與他有關。那麽,呂夫人的死,也真就和那個他脫不了幹係了。

男子淺笑安然,就要見麵了,你,想我了嗎?可我想你。

這天一大早,林又寒就被舟兒叫起來梳洗打扮,林又寒嗬欠連天,一個接著一個,萬分無奈下,隻得打著瞌睡,任由舟兒擺弄。

直到坐進馬車,林又寒也沒有認真看這一身打扮,麵對舟兒的詢問也隻是敷衍了事的點頭,卻讓已經端坐在車內的駱猗目光緊鎖她好一陣。

馬車悠然行駛,輕微搖晃,駱猗開始細細打量起林又寒,之前克製自己,後來想通了,能看就看。

她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打扮?濃眉淡添幾筆,口唇殷紅,眉心一點,幽藍錦衣,金絲腰帶,墨發輕垂,要是再有一對耳墜就完美了,可她居然沒有耳洞!

駱猗似笑非笑,言語帶著撩撥。

“又寒,你要是被誰娶了去,你說,誰會哭死?”

“沒人,沒有人會。”林又寒想都不想就回答,又激起駱猗興趣。

“為什麽?”

“從我讓你下油鍋你就該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沒心沒肺,是沒有什麽東西能久久停留在我心裏的。”

“你就這麽刻薄?”

“嗯。”林又寒咧嘴,笑著點頭。

“那,萬一有人把你放心裏呢?”駱猗帶著點嚴肅認真,他總覺得林又寒太過現實。

“與我……無關。”林又寒又變得肅穆,最終吐出這幾個字,說完撩起車簾,駱猗隻感覺心裏下了十幾遍油鍋。

車外一人打馬而過,白衣素潔,不染纖塵,頭上別了一根普通木簪,麵上帶了銀色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嘴以下的俊顏,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馬兒剛好路過林又寒所乘的馬車旁,暫時與正掀開簾子的林又寒並肩,看見彼此,就有一股熟悉感,心有靈犀地向對方點頭示意。

林又寒看見他的笑,第一印象就是似曾相識,可那冰冷的麵具隻給人一種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