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過林間,平靜起波瀾。駱猗抬頭望著天,枝繁葉茂,隻能從枝葉的縫隙間窺到碗盤大小的藍和薄片似的白。
鴿子已經跟丟,不過還好,那隻是送信的,真正引路的另有其人,那就是——聞香。她已經在這裏來回許多次了,按她說的,那一片兒的地都被她踏實了,真假暫且不論,熟悉倒是實話。
這次駱猗可以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好幾個方案,再加上暮雪縣衙的人力,就等著李欽入圈套,若無其他,必定萬無一失。
駱猗想到這裏,神色之間還頗有些得意。林又寒看見了,更難免擔憂。雖然駱猗笑得很開心,看起來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是那些計劃操作起來究竟如何,還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別的且不說,光是林子裏的那片迷霧,就足以讓人暈頭轉向,毫不省心。那一團團遊**的、吞吐的,又灰蒙蒙的……活像個地獄大門。
一想起夢中所見,堅實的木牆,纏繞的藤蔓……那擔憂就不由自主地占據了林又寒的心。可她又不能在這個時候朝著駱猗一顆火熱的心一瓢冷水澆下去。危險正在靠近,恕林又寒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一路上也隻愁雲慘淡。
“停!”
聞香走在最前麵,一揮手握拳,眾人立即在密林之中隱藏。前方就是那團怎麽也撥不開的迷霧,奇怪的是,此時竟然正有人嚐試著進去,但卻不是這邊的人。
那人一襲黑衣,腰間別一鐵鐧,也是長發高束的樣子,看著還有些似曾相識,隻是未曾見到他正臉,便也就隻能保存一份疑惑。
更讓人驚奇的是,他竟不傷絲毫,就這麽直直走進了迷霧之中,也不見他在裏麵暈頭轉向、繞著原地打轉,一進去就不見了身影,頗有些神秘。
難道,他是裏麵的人?是李欽身邊的?
駱猗一想到這裏,急忙衝了出去,但是那裏,什麽也沒有,那人早就走遠了,中間還隔著重重迷霧。
“可惡!”駱猗捶手,怎麽能弄丟了?轉念一想,好像又從來沒有跟到過,又一下釋懷,可是就算明白這件事,就好像是什麽美妙的東西從自己身邊閃過,下意識伸手去抓,卻隻撲了一場空,什麽都沒有得到。雖是意料之外的來物,卻又難免遺憾。
“啊?這就是那個迷陣嗎?”林又寒小聲低語,這外麵一層一層的包裹著的迷霧,虛無縹緲,又不斷吐納,還有剛剛進去的那個人,見與不見也就一瞬間,倒真像個天外來客,來與不來好像都是他說了算。
不去想那人,林又寒眼瞅著麵前這團迷霧,它的神秘自不必多說,此刻她注意的也就是裏麵的草木了,看看它與書上寫的是不是完全一樣,又或者它有些東西是悄悄被篡改了的。
這兒不一樣,那兒也不一樣,樹木的位置,距離……這些都不一樣,不得已,也就隻有先試試。
駱猗看懂林又寒的示意,一腳踢起一顆石子,直直投射了進去,就像撲了一個空,什麽也沒有。
“嗯?”林又寒疑惑地和駱猗兩相對看,是太過神秘莫測了嗎?
“這兒,那兒!”在林又寒的支使下,駱猗指哪兒打哪兒,可是,投進去的石頭就在那裏,什麽也沒有。
“怎麽回事?”眾人更加迷惑。
林又寒歎一口氣,沉默著,念起口訣,雙手結印合一,抱著試試的態度。
“破!”
刹那間,眼前的迷霧皆數散開,一下隱退,也就一眨眼,麵前一下明亮開朗起來,真有種“雲銷雨霽,彩徹區明”的感覺,甚至是一種視覺上的衝擊。如果之前是黑雲壓城,那現在完全就是豁然開朗了!
“真棒!”駱猗寵溺笑著,給林又寒豎起大拇指。
“走!”
華庸領著他的侍從先行,聞香看了,也帶著手下趕緊跟上。
原來裏麵也沒有什麽東西,就是霧大了,迷了路而已。林又寒也暗自竊喜,原來它並不是四方迷陣,隻是披著凶狠外衣的綿羊而已,原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