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業指著倉庫一角,老臉上滿是樂嗬模樣,“工具都隨便你用,能修好就成。”

“這批桌椅都是農場大隊部淘汰下來的,但你說,咱開會也不能光站著不是?”

這些個桌椅差不多瘸腿散架,拎出來沒一個能用的。

這要是有上頭領導視察,麵子裏子全丟幹淨了!

農場可沒個木匠。

抓住一個算一個!

不然這麽些桌椅都要找外村木匠打,得花多少錢?

別看李平業樂嗬,可這心裏的賬門清!

陳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嘴角狠狠一抽。

角落裏,不是生鏽的鐵鍬就是缺了齒的鋸子。

充其量也就是斧頭,榔頭能用。

一堆破爛,燒火都嫌費勁。

而且那堆桌椅都散成零件了,彎釘子拔出來也不見得能用。

陳陽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木頭的紋理,“都是好木料,不潮不腐的,扔了可惜。”

李平業背著手,急匆匆過來,“那能修不?”

農場條件有限,能省就省啊!

陳陽勾唇,“咋不能修,給我找點新釘子,我能修得比原來更結實!”

李平業大喜過望,當即一拍大腿就叫來了倉庫保管員,“好說好說!”

不到幾分鍾,一把子新釘就到了。

陳陽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幹!

攥著斧頭就把斷木腿削成了榫頭。

身上那股子麻利勁兒,讓李平業這老兵看了都豎大拇指。

砰砰砰!

陳陽手腳利索,穩準狠地在桌框上鑿出卯眼。

李平業在旁邊忍不住瞪大眼。

絕了!

沒用一根鐵角,也沒用多少釘子。

這陳陽竟然用榫卯結構,把這些散架的桌子重新拚好了?

而且還對桌子的結構進行了改良。

陳陽三兩下幹完,抹了把木屑,緩緩起身,“原本木板和桌腿隻是用釘子簡單釘死,不牢固,容易散架。”

“我額外加了霸王棖和穿戴,讓桌子的承重力增加。”

李平業傻眼了。

這年輕人懂得真多。

原本以為會木匠活也就是學徒功夫,誰成想,人家手上真有幾把刷子啊!

且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一個小時。

五張桌子七條板凳,再加上一張八仙桌,竟然全都修整好了!

看起來比原先還要精致穩重!

陳陽手裏,是最後一張。

砰!

錘子一落,陳陽把它往地上一墩!

結實!

李平業不可置信地走過來,扳著桌角用力晃了晃,“紋絲不動?!”

“這手藝,絕了!”

“陳陽,你這做出來的可比新買的還好啊!”

他一連圍著桌子轉了好幾圈。

摸著那光滑的桌麵,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陳陽把工具收攏到牆角,擦了擦汗,“場長過獎了,也就是從小練出來的。”

李平業十分欣慰,抬手就拍上陳陽肩膀,“好好好,你算是給咱們農場幫大忙了!”

“你放心,蘇家工分少不了!”

“以後你老丈人在農場,我幫著多看些。”

陳陽笑了兩聲,“行嘞,回頭我給您拿點自家種的紅薯過去,嚐嚐鮮!”

場長眼角樂嗬的皺紋壓不住。

那敢情好!

這時候,早上八點。

陳陽客套兩句,不緊不慢的就回了蘇家。

此時。

地裏鏟雪的張博文,正吭哧吭哧地推鬥車。

扭頭正好看見吹著口哨往家走的陳陽。

新棉襖一看就厚實,還跟場長有說有笑,憑啥?

張博文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要不是家裏倒了,陳陽這樣的泥腿子給他提鞋都不配!

心裏的嫉妒瘋狂滋長,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正當他恨得牙根癢癢得時候,鬥車失了平衡,朝著溝裏就摔。

張博文大驚,“誒誒誒!”

結果連人帶車,全都摔進雪水裏,滾了一圈黑泥。

惹得周圍鄉親哄笑不止。

說啥的都有。

陳陽沒空搭理,趁著天兒早,他徑直回了蘇家。

解開繩子就趕著牛板車要走。

沈書蘭一家子趕忙迎出來,“女婿!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陳陽咧嘴笑了聲,“我出去給家裏彈兩床新被,再給明遠做身新衣裳。”

這一家子掏不出二兩棉花。

棉襖子看著厚,實際上裏頭都是棉絮,風一打就透。

這要是下場雪,根本熬不住。

沈書蘭一驚,連忙攔住他,“不成,不能再讓你破費了。”

“親家已經給我們帶了這麽多東西,要是再做被子扯新布,得花多少錢?”

蘇硯山雙手背在身後,歎氣道:“對,我們這日子咋都能過,不能叫人說咱貪。”

原本蘇明遠一聽有新衣服穿,高興得不行。

可見爹娘不願意,他耷拉著腦袋也沒說啥。

陳陽不以為意地笑了聲,“不差這點棉花,沒事,農場這邊有供銷社。”

“雖然小點,但東西全!我去去就回。”

說完,趕著牛車就走。

他空間裏上回收的棉花,都留了籽。

接連幾天下來,早該收了。

陳陽找了個沒人的路段,閃身就進了空間。

專門墾出來的那片棉花種植區,白花花一片,蓬鬆柔軟!

一看就是好棉。

陳陽抄起麻袋就是裝。

有了上回做被的經驗,這回他足足裝了五大麻袋。

再加上從黑市倒賣紅薯攢的布票,剛好夠給蘇家做新衣裳的。

一切準備好,陳陽直奔供銷社。

比起鎮上規模,這邊小了點。

“籲——”

陳陽勒緊了牛韁繩。

隻見這邊的門麵不大,光線也有些昏暗。

掀開厚重的門簾子,一股子煙煤混著陳舊木料的味兒撲麵而來。

火爐子裏的柴火正旺,偶爾能聽見幾聲火星子爆出。

櫃台後,一個穿著灰布工裝的大姐正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買啥?”

陳陽眉頭微挑,直接把幾麻袋棉花往地上一放,“給我彈三床五斤的新被,再扯匹布,做身孩子穿的新衣裳。”

“啥?!”

那大姐嚇了一跳,低頭就看見地上那鼓鼓囊囊的棉花,眼珠子瞬間直了,“乖乖嘞……”

她由衷地驚歎出聲,這棉花雪白雪白的。

還沒摸到手裏,就能感覺到那股子蓬鬆勁兒!

這可是一等一的好棉!

在這個連次等棉都要憑票供應的年頭,這哪兒是棉花,簡直是白花花的銀子!